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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的最适温度是81度。
我站在你家楼下的院墙外等你,头顶的藤蔓蜿蜒下来,像有生命的动物。斜阳早早就给它的断壁颓垣镀上一层光烂烂的金膜,往昔故事,如灰烬中的一抹深红,依旧清晰。
莫栗去流浪的那天,小暖花尽身上全部的钱,给莫粟买了一双耐克运动鞋。那是她能陪伴她的全部,关于青春,关于梦想,她能握住的,只有这么多。
有人说,世上最凄绝的距离是两个人本来距离很远,互不相识。
忽然有一天,他们相识,相爱,距离变得很近。
然后有一天,不再相爱了,本来很近的两个人,变得很远,甚至比以前更远。
小暖一直觉得,妈妈的内心很强大。除了不用经常为爸爸熨西装衬衫和领带以外,离婚后妈妈的生活似乎一切照常,只是越来越喜欢坐在阳光房的藤椅上喝铁观音。铁观音浓得苦涩,妈妈喝着乌黑的茶汤,看鲜亮的夕阳渐渐沉下西山,那静默的背影陪着小暖一天天长大。
妈妈常说,她喜欢上了纯粹。
小暖很小的时候,喜欢妈妈那些宽肩窄臀,黑色压金丝,朴蓝偏藏青,墨绿色浮着印花的衣饰,她觉得那样带着浮花微笑的妈妈很美。所以当妈妈常年只穿浅色纯系的衣服时,小暖不解地问妈妈。
妈妈说,纯粹就是极致的简单,简单才能永恒,越复杂越不稳定,越容易变质。
渐渐地,小暖也开始喜欢纯色的衣裳,她的衣柜排列着各种纯色的棉t恤,衬衣,三五条牛仔裤。穿着这些衣服,她从十岁长到了十八岁。
莫栗从小就想去旅行,去很远的地方,一直不停地走,走遍一切能去的地方。莫栗的家庭是幸福的,善良的父母,宽容了她的任性,乖张,富足的条件,让她有足够的资本去做一场梦,并完成它。
他们都说,张扬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得到溺爱,就像莫栗,一直都拥有溺爱,无论是那个脑袋后织着两根小辫子的莫栗,还是如今刘海拂额的莫栗,一直都拥有溺爱。
莫栗喜欢王菲,朴树,小暖喜欢陈奕迅和戴佩妮。莫栗是爱文字旅行的新女孩,小暖是爱音乐绘画的乖乖牌。
小暖一直都是善良细心的女生,笑容干净,莫栗很喜欢小暖。莫栗是偏爱逃亡的女生,锋芒毕露,小暖的安静和淡泊是莫栗所没有的。
小暖站在那里大声的唱歌,神采飞扬。小暖是爱唱歌的女孩,只有在唱歌的时候,小暖脸上才会有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莫栗听小暖唱歌会觉得很舒服,小暖给人的感觉很傻戴佩妮,那个小暖极度喜欢的漂亮女子。
莫栗喜欢南方,像上海,繁华,热闹,无论在哪一天,哪一夜,总有一盏灯亮着,住着一个像王菲或像安妮宝贝的空灵寂寞的的女子,因为上海本身就是一个寂寞的城市。小暖喜欢北方,像北京,喜欢那些能转得人头昏的胡同,杂乱的四合院,以及朱红大漆剥落的大门和重重叠叠的暖色阳光,还有坐在院子里的老太太。
莫栗的第一站是北京,小暖最喜欢的城市。莫栗走在北京的街道上会想起小暖的笑脸,那种安静,那种纯净。小暖是应该生长在北京的女孩,穿白色的棉布裙,背着吉他穿行在古老的胡同里,一直唱着戴佩妮的歌,像故事里的女主角一样。
莫栗在四合院的天井边墩上用巧克力的包装纸给小暖写信,在暮色四合的黄昏里,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巷弄,跑很远的路去邮局买了信封和邮票。她知道小暖在等待着她,葵花,雏菊,泥土,蓝天,都陪着小暖一起等着她的平安。
小暖放弃过很多东西,只要爸爸不喜欢便放弃,小时候想做画家的梦想,长大后想唱歌的梦想,莫栗是小暖唯一的坚持,带一点难受的信任。如今那个总是在前面阻挡自己的男子不见了,就像我们可以选择看,选择说,选择离开,选择爱,一样自由。
时隔八年,重握画笔的手有断骨的疼痛,犹如他,让她忘了梦想忘了坚持,最后却让她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那些记忆是温暖的回忆。
莫栗看着青石板路边缘被磨得圆滑的轮廓,踩着古老沉睡的记忆,朱红大门里粉砌的岁月流年,暖色阳光投影的石凳天井,杨柳在初春里寂寞的姿态,剥落原料的石砌老店,播放机放着古典的音乐,偶尔在巷弄里看青苔疯长的墙壁,岁月无声坐落,最优雅从容的神情。
我只是拼命地行走,像一场一个人的流浪。
2,
莫栗每天在北京的街道上逛来逛去,在一家服装店看见一件纯棉的布裙子,白色的,染在黑色的枝丫和凋零的花朵。莫栗想起自己曾经特别想买一件这样的裙子送给小暖,莫栗掏下身上所有的钱,买下了这件裙子。穿过光,穿过影,穿过岁月重重叠叠地想念,莫栗在落满余辉的四合院里给小暖打电话。那些声音散落在黄昏里,飞过屋檐的鸟,巷口卖糖葫芦的人,隔壁神色健朗的老太太,莫栗无法把这里的一切让小暖都听见看见,她只是想让小暖知道,她行走的梦想里,带着她渴望前行的梦想。
长大之后,我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会想起和你在弄堂吐的温暖的童年回忆。
小暖要一个干净的房间,我想要在窗前摆放一盆荼蘼,夏天最晚盛开的花。
在北京干燥的春天里,莫栗喜欢荒木的照片和蔡明亮潮湿的电影。挎着背包,那些零碎的目光灼伤了皮肤,日后哪怕是丝绸抚过,清风吹过,也会疼得喘息不已。
小暖,我的好姐妹。我曾经想象过她变老的样子,应该会坐在火坑上背靠着木柜听那些明媚忧伤的老歌,炕桌上放着歌碟,抹布,还有小点心。夕阳的光羡慕的望着她,她不喜欢热闹的东西,也不去参加同学聚会。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做事,没有谁能打扰到她的平静,就只是凭一种女子的胸中无大事的安逸,她的踏实气质会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让每一个人都觉得安稳,觉得世上的浮华已灰飞烟灭。
在地铁无穷无尽旋转的风里,莫栗翻着泛黄纸页里的时光,读着每一段每一段关于小暖的记忆,突然有种想要哭的冲动。我只是想要找到自己的生活方式,可以坚持,可以继续,可以看见头顶外的天空。
莫栗开始发疯地想念小暖,想念小暖在台上唱歌的样子。
蜡烛熄灭了/又长大了一岁/她离橱窗里的玩偶越来越远了/有人说祝你生日快乐/有人说你要长大了/她想说我很难过/就要告别了/隔壁班男生笑容飞走了/恍惚穿过她的岁月/在很远的地方不见了/柜子里的信件累积了很多/角落里的绒毛熊不说话了/有人要去流浪/有人要在原地唱歌/歌声悲伤/唱歌的人大声地唱/流浪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