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夜,圆月高悬空中,散发着柔柔的光。月光下的荷塘边站着一对青年男女,他们依偎在一起,喃喃私语着,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人。
那天,全市的作家、诗人们云集在风景秀丽的白洋淀,乘几分闲情雅致,租了游船,穿过芦苇荡,驶进荷花淀。他们为眼前旖苑的景色而迷醉,满淀荡漾着愉悦的说笑声。周林静坐船头,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淀水,他忽儿陷入沉思,又忽儿抓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什么,尔后,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将本子递给身边的一位文友,原来竟是一组《白洋淀遐思》。那位文友读后,啧啧称奇,很快,这组诗便在船上传阅开来。这周林不愧为颇有名气的诗人,华北明珠曾被数不清的文人骚客所描绘、赞美,那情那景那故事那写作技巧都被叹为观止,可周林的笔下却不落窠臼,写出了独特的气魄。诗传到一位名叫杨妍的少女手上,品着诗的奇丽,惊佩于作者思维的巧妙不俗,她的目光开始追随周林的身影了。
从白洋淀归来,杨妍便成了周林家的常客,她和他探讨诗的技巧,索要他的文学作品,借阅他的文学书刊。他们一起谈理想、人生、未来,共同的志趣,常常令杨妍粉腮绯红。接触中她了解到,周林不但在文学创作上颇有建树,还是一名优秀的企业家,他经营承包的国有电子元件厂年年创利超百万,是全市的骨干企业。听着周林不平凡的经历,杨妍愈发为他怦然心动,他才年仅三十二岁呀!“自己再奋斗十二年,到他这个年龄,是否也能取得一点成果呢?”杨妍想。
又是静夜,又是月圆,杨妍又来到周林家,恰巧周林的妻子月花带着儿子回乡下娘家了,一种无拘无束的氛围使他们放肆地说啊、笑啊,她那黑亮的眼睛、俏丽的樱唇、亭亭的身姿、行云流水般的秀发令他浑身颤栗,犹如两块吸力极大的磁铁,他们彻底失控了,两个人不由自主地紧紧拥抱在一起……写字台上那幅结婚照中的女主人甜甜地笑着目睹了眼前的一切,但她依旧那样甜蜜地笑着,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周林和杨妍的秘密终于让月花窥出了端倪,如同坠入了冰窟,月花几乎被击倒了,在她眼里,丈夫是伟岸、英俊又才华横溢,十年前,在诸多小伙子们追求的目光中,她独独钟情于周林那札充满诗意炽情的求爱信,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并为他生了一个天真活波可爱的儿子。她一向以为,周林是爱她的,只会爱她一个,就像自己只爱周林一个一样。可现在,半路杀出个杨妍,这个苦心经营的家就要完了。可她不能没有他,不能失去这个温馨的家,她要竭尽全力唤回他的心。眼泪,哀求,可一切努力都是枉然。她想起来了,以往两个人闹点别扭,她总是翻出恋爱时的情书和他一块重温,读后真好像重新回到了少男少女的花前月下,很快,太阳冲破乌云,明媚的阳光顿时洒满了大地。于是,月花匆匆来到桌前,她要让丈夫看看曾经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让他不要忘记那真挚的爱,不要辜负十来年的夫妻情。可是当她打开抽屉,天啊,那厚厚的一打情书和情诗早不翼而飞了,周林,他竟然……
周林终于向妻子摊牌了: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他说自己别无选择。
月花彻底绝望了,她歇斯底里般暴跳起来,指着周林的鼻子:
“你是一个十足的伪君子,我算看错了你!你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你想离就离,想的倒容易,我拖也得拖死那恬不知耻的骚丫头片子!”
周林一气之下搬到了厂里。无聊中,他翻阅起一本杂志,《爱的格言》栏目深深吸引住了他,他轻声地读道:
“恋爱的三样最重要的因素是:第一是机遇,第二是机遇,第三还是机遇。”
“机遇,机遇,如不紧紧抓住它,它就会从你身边瞬间而逝的。”周林相信机遇,几乎到了迷信的地步,当初,他追求月花,情书情诗像箭一样射向她,并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讨得她的欢心,终于达到了他的目的,他拥着月花说这是必然的机遇,讲他俩是五百年前姻缘早定,今生就该做夫妻。现在机遇再一次降临到他的头上,年轻美丽的杨妍火一样闯进了他的生活,那炽烈的恋情真令他终生难忘,他如饥似渴般思念起杨妍来了,每次幽会,他总吻着她发誓:“我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不会辜负你!”自然,这话他曾经和妻子月花不知说过多少次,但时过境迁,他也为自食其言而脸红,也觉得对不起月花,可为了杨妍,,他顾不了许多了,他突然非常渴望见到杨妍。
时间老人不慌不忙地踱步走着,它冷眼注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凡事终要有个或悲或喜获成或败的结果,周林月花马拉松式的离婚终于划上了句号,一纸离婚证决定了他们各奔东西的命运,儿子归了月花。“我对不起她,房子、家俱、存款都归她和孩子,我一点也不要。”
法庭依了周林的意见。
和月花分手的时候,儿子那声“爸爸”的喊叫声使周林撕肝裂肺,他说不清心中是啥滋味。
夜色依旧,圆月依旧,荷塘依旧,只是肃杀的秋风已很有凉意,周林一人焦躁地徘徊着,惨淡的月光下,他本来就缺少血色的脸越发苍白。他约了杨妍,说今晚在这儿等她。那轮圆月已悄然爬上了正南,可杨妍还没有来,他多么渴望见到她呀,他要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告诉她:“妍,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想她一定会伏在他的怀抱里娇柔地说:“有我陪你就足够了。”
夜很深了,天上没有一丝光,周围漆黑一团,静得出奇。突然,一阵秋风袭来,周林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蓦地,他感到浑身上下是那么凉,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