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巴村村支书石贞仁家去了条黑狗。不出两个月,才五十出头的石支书竞就死了。石妻翠花越想越觉得那黑狗是个煞星,便在半夜里将狗用麻袋—装,送去邻村的坟地扔了。
邻村叫汉水村,村主任史仕四十刚出头,却已是连五届将军不下马的老主任了。在汉水他的领地里,天上几只鸟,地上几头猪,水里几条鱼他都了若指掌。不过,任他如何冥思苦想,也认不出大清早一打开门就摇头摆尾爬过来,象发嗲的婊子似地在自己的裤腿上摩来蹭去讨他欢心的这条黑狗是谁家的。
这年头鸟兽一天天见少,狗却出奇地贼多;史主任家先后也喂养过几条看门狗;头一条见人就咬,竟有眼不识泰山咬了乡长的大腿,被当即就地正法作了下酒菜;第二条倒不咬人却好吃懒做,眼睁睁瞧着贼偷去几千块现金它都不叫唤一声的懒狗,后来也被剥皮剔骨祭了牙神。前些天史妻还叨咕着要再养一条狗,不成想今早一打开门,就来了条个子雄悍,毛色黝黑黑,最重要的是晓得讨主人喜欢的黑狗。即然不是村上邻家的,就养了它。史妻说着就拿来一大盆剩饭,黑狗赶忙跑过去,却只是闻了闻依然摇头摆尾跑回来在史主任膝下磨来蹭去,嘴里呜呜地哼着,似在请示主人能否食用;史主任说:“吃吧,吃吧!”,黑狗这才如离弦的箭似地窜过去!风卷残云般吃光了剩食。史主任笑着对妻子说:“这狗通灵性,是条识眼色伶俐的聪明狗!”
有一天,黑狗咬住史仕的裤腿往外拉;史主任好奇,就随着黑狗走啊走,走啊走,竟一直走进了杂草丛生,鬼不下蛋的一片坟地;黑狗不走了,却抬超前爪向坟地里伸了伸,尔后呜呜地乱叫。史主任平素坐席都很讲究上下三等,遇事总好论个忌讳兆头.今日个大清早就被一条来历不明的黑狗带来鸦噪雀啼的坟地,这不是蚀人霉头么?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飞起一脚,把那黑狗踢飞出去,撵过去再要打时,那黑狗却汪汪怪叫着狡黠地跑开了。
过了几天的一个傍晚,村民小王为建房的事请村两委班子到家吃酒;史主任跟支书照例坐了上席,被小王请的陪客敬了个晕天糊地。打着酒嗝趔趄着走出小王家,月亮刚爬出山坳,就见那黑狗从树荫的暗影里摇头摆尾地窜过来,亲呢地在他裤腿上又磨又蹭又咬。史土任大喜:这狗真董事.知我喝醉了,竟跑来接我来了;便摇摇晃晃地随了黑狗一步三忽悠地往前跄踉。
这么走呀走,走呀走;蓦地一阵山风吹过,史主任一个激楞,险些跌倒,忙扶住近前的一个土丘.他使劲摇了摇头,定定神,张着朦胧醉眼一瞧,妈的,这条狗竞又把自己带到上次来过的那块坟地了!他又瞅了瞅自己手按着的土丘,赫然竟是村上特困户老赵的坟头!
村人死葬,史主任极少送葬来这片坟地.因为这片坟地里躺着一些容易牵动他心绪的人或事;诸如老赵,七十多的老光棍,为了一月那十来公斤的救济粮指标,冰天雪地里死撑着来给史主任背木柴,结果脚下—滑掉进了山沟跌成了柿饼;还有小寡妇苦杏,那可是朵鲜嫩得叫人淌口水的花骨朵儿,嫁过来才两个月男人就在煤窑塌死了。史主任那阵常去安慰劝解她;结果有天晚上邻居听苦杏屋里扑扑通嗵响了一阵.天放亮时就发现苦杏上吊自杀了。苦杏登山那天,史主任没来送葬.听史妻说史主任昨夜里在乡上喝醉了酒,掉进沟渠跌花了脸。还有李姣,马艳……史主任再也不愿往下想了。那酒也一下醒了.他恼怒地找寻黑狗,却见黑狗恐惧地爬伏在坟场草丛旁,一双亮炯炯的眸子在月光的反衬下散发出惨幽幽的蓝光.正死死盯着史主任一瞬也不瞬。
史主任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心底一阵痉挛,忍不住汗毛直竖.俗话说:黄狗金,白狗银.来了黑狗要死人.难不成这黑狗就是阎罗殿里的黑无常?不然怎地三番五次地把自己带来坟地?是不是想告知他自己要死了,让自己快些挑选—块墓地?
打哪回起,史主任恨死这条黑狗了。他买回鼠药拌进狗食里,黑狗嗅了嗅不吃;他在肉子里掺进灭鼠药,黑狗用鼻子拱了拱走了;他找了根麻绳想把它勒死,这黑狗贼精,总躲得远远的让他够不着。不是魔鬼,狗那里有这般机敏狡诈?史仕越发坚信黑狗就是阎罗勾魂使者,是来收自己的命的!
一连几个晚上,史仕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瞪着眼到天亮。想自己才四十岁,正是如日中天春风得意的年纪就要命赴黄泉,难道真是作孽太多?就从儿时偷邻家的南瓜开始,一直想到前些天给小王批建房宅基地收受三千块钱的红包。不想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桩柱件件总起来坏事还真是不胜枚举;史仕骇出一身冷汗,自己就是死上四十次也不算冤!
第二天一大早,史仕叫妻去商店买了几大捆香灯纸表送老赵苦杏坟头烧了。他自己夹了包包就到了小王家,要退那三千块的红包。小王说啥也不准退,哭丧着脸说:“史主任.镇村这多干部二话没说都收受了,唯独你要退给我,是我说错话了还是办错事了?”史主任摇头。小王周身一震:“村上这宅基地不批了?”史摇摇头说:“啥也不是,就是这钱不能收。”小王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史主任,你就别嫌少,求你把这点意思收了吧!我现在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不盖房就娶不下老婆.你千万别收了宅基地.要不我再到亲戚家转转,再给你孝敬点烟钱行不?”史仕哭笑不得;要扶起小王,小王说你不收回这钱我就长跪不起。史仕没辙,只好又把钱装进了包包。来到扬旭家,扬旭去了砖厂。杨妻徐玉正在院里喂鸡,见主任来了,忙笑着叫屋里坐。史仕一进屋就说:“玉妹子,我是来向你赔罪的,那时灌多了酒才捂了你的嘴做了那丑事,我对不住你…”徐玉知道史仕说的那事是啥,脸红的啥似的不好接腔。史仕就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来递过去:“玉妹子,这点钱算是我补偿你的”徐玉的脸一下变的煞白,犹疑地问:“史主任,你是不是想收回我家承包的村办砖厂?准是有些人看我们去年赚了点钱就发了红眼病想打砖厂的主意了!史主任,你千万别受了那些人的挑唆啊!”见史仕一个劲地摇头,她蓦地想起了啥:“我知道扬旭包砖厂是你方圆的,我家里还有几千块钱,原打算瞅空儿给你送去买两条烟吸吸,现今里你来了,我去取来给你!”见史仕还是摇头,徐玉心想.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莫不是他又想那个了?脸就立时红过了脖子,低下头轻声道:“如果你...你现在要了我,我一准服侍好你,再不叫嚷撕扭了!”说着就脱衫子。史仕忙舞着手阻拦:“别,千万别!”徐玉不由分说巳赤光了上身;史仕见状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