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的上海,已经颇有些凉了,霍秋白却只是一件灰色长衫,站立在码头上,隔着圆框眼镜遥遥的望着驶进的轮船。水天一色,苍苍茫茫,灰蒙蒙的雾打湿了他的镜片。
随着“嘟”一声汽笛声响,船靠了岸。不一会,一个十八模样的少女便向他跑了来,一下子扑在他的身上,搂着他的颈,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撒娇道:“表哥,好想你啊!”
霍秋白拍拍她的背,笑道:“好了好了,这不是回来了么。”然后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一双精美的乳白小高跟,淡粉色的小洋裙,就连已往的及腰长发也烫成了及肩小卷,一顶嵌满蕾丝花边的小洋帽斜斜地罩在其上。
他看着她,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月华,三年不见,你变了好多……”说着,就看见后面又走来一位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男子在他们身旁停下。“月华,这位?”失笑之外,更有着惊讶与不悦。
“哦,他是李展辰,留洋的同学,”说着,回过头来望了一下身后的李展辰,有朝他吐了一下舌头,才又说,“表哥,人家可是上海钱庄的大少爷呢!”
“克瑞拉,你又取笑我了!”李展辰听着她的话,轻轻打了一下她的帽子,然后又伸出右手,望着霍秋白道:“你好,我是李展辰,英文名是罗布斯。”
“好了,好了,萝卜丝,你也别卖弄了。嗯,那个,我先回家了,行李么,你就让下人直接送去李公馆好了,拜拜喽!”说着,苏月华就挽着霍秋白的胳膊走出来码头。
李展辰望了望远去的二人,才收回了右手,扭了扭筋骨,对身后的小厮说:“把苏小姐的行李送过去,再送上一副珍珠耳坠。还有,查一查那个少爷的底细。”顿了顿,他才又望着面前的小厮低声道:“要详细!”

再见苏月华是在三天后,三天的时间,苏月华是从头到脚彻底地变了。
头发乖乖地绾成一个髻,不卷也不翘,插着支小小的钗,一点儿也看不出乖张。一身淡蓝色的小旗袍外罩着一件素色的小披肩,露出的小腿外套着肉色的丝袜,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克瑞拉。”李展辰在后面喊她。
她回过头来,浅浅笑道:“萝卜丝,还真巧呀!”
“呵,干什么在?”
“哦,明儿是表哥二十一岁生日呢!”她说着,带着浅浅的笑,看上去很高兴。
“准备送他什么?”李展辰望着她,问,心里却寻思着怪不得她非要在这几天赶回来。
“恩,准备送他茶叶的,表哥喜欢喝茶。”她说着,又苦恼起来,“可是,怎么上海这么大,连一筒好茶都没有呢!”
“走,上我家去,我刚刚收藏着桐山的好茶呢!”李展辰含笑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还客气什么?”笑着,月华便将手挽在男子的手上。
到来李府,李展辰将茶叶递给她,才问:“我一路上一直在想,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女子接过茶叶,脸上闪过一丝羞涩:“哎呀,你别说了,都是表哥啦!说什么穿洋装有伤风化,又不好看的,所以咯,我就只好穿旗袍了!”
听着她的话,他淡淡笑笑,可心里却不免生出一丝嫉妒来——终于明白她是有多在意霍秋白了。但他并未有什么表现,只是又默默走进房里却,拿出一筒茶叶来:“喏,给你表哥,算是我的贺礼了。”
月华倒也不跟他客气,拿了茶叶又说笑了几句便走了。
霍秋白的生日过的十分简单,他也不让铺张浪费,只是家里一行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意思了一下。宴上,月华递上茶叶,贺道:“表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哦。这是我和李展辰送你的。”
一听“李展辰”三字,他不禁虚了虚眼,这人,是在存心挑衅么?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他还是笑眯眯地收下了,还让月华答谢他。

这几天天气很坏,淅淅沥沥地下了好几日的小雨,从未停息。可雨一停,苏月华便得了伤寒病倒了。霍秋白这几日也颇为忙碌,铁厂大大小小的事儿等着他处理,工人等着他发工资,煤炭又要进货,可库存的货早已断了买家。霍秋白日日忙着铁厂的事,也无暇顾及月华,月华便在房中卧着,由一个丫头伺候着。
这日,天刚放了晴,丫头便通报说李少爷来了。苏月华忙起身换衣,赶往大厅。
李展辰坐在旁侧的凳上,耐心地候着,见月华来了,才起身调侃她:“哎呀,回了家了还改不了这坏毛病,一下雨就感冒!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月华望着旁边小厮手中提着的咖啡,便一下子扑到李展辰身上,欢喜道:
“萝卜丝,你最好了,还是你了解我!”
“嗯,”李展辰应了应,爱怜地拍拍她的头,“下雨天就生病,中药西药都治不好,只要一杯热咖啡,对不对?”
“嗯。”月华应了声,从小厮手中接过咖啡,喝起来。
“月华,你喝什么?!”一声呵斥声如雷贯耳从霍秋白嘴里传来,他皱着眉,面有怒色。
被这么一喝,月华也不禁吓了一跳,手一抖,咖啡便打翻了,印在她的蓝色旗袍上。她却不管,只是站起身,有些惊慌:“表哥,我……”
看着她小鹿般的惊慌模样,霍秋白才软下声线来,却是说道:“小玲,带小姐回房换衣服。”
“表哥……”月华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霍秋白打断——“乖,月华,我与李少爷有些事,要单独谈谈。”
看着这局面,月华又望了望李展辰,李展辰却看着她笑了笑示意她回房去,然后她又望了望表哥的黑脸,跑回了房里。

一个时辰后,霍秋白才推开月华的房门。此时,月华只是静静地呆坐在床沿上,微蹙着眉想着少女心事。
霍秋白看着她,轻轻笑出声来:“你个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呢?”
“啊!”女子显然吃了一惊,看见又恢复成儒雅样子的表哥,说道,“我才没想什么呢,倒是表哥你啊,刚刚是怎么了啊,凶巴巴的真可怕呢!”
“呵呵,”霍秋白又轻轻笑几声,玩味道“看来以前是我对你太好了。”顿了顿,他却又严肃起来:“不过,月华,表哥还是劝你少跟李展辰来往了,那李展辰,并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霍秋白才告诉她实情来:原来,那李展辰的爹李正云老早就有了并购他们铁厂的野心了,只是介于霍秋白一直不答应而迟迟没有得手。而如今,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