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
丽晶的大姨妈超期已经一周了,也没有来。大姨妈一向很准时,突然不来了,丽晶就去药店买了早孕试纸。
今早,一醒来,丽晶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尿盆上取了尿样。撕开试纸的包装,两个手指头捏住试纸的一端顺着箭头指示方向插入尿液中,丽晶默念着数到10,然后提出试纸,不一会儿,两条紫红色细带清晰地显现出来。
丽晶知道自己确实怀孕了。
她把试纸扔在尿盆里,来不及洗手,又躺回被子里,拿起手机。她要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公,一块儿分享自己又怀孕的喜悦。自从生了女儿,婆婆的脸色乌云密布,就好像太阳被山那头的老妖拽住了一样。丽晶赌气不再生了,老公死磨硬缠,一定要把丽晶的肚子搞起来,好给祖宗八辈一个交代。
手机拿在手里,丽晶又犹豫了,她突然想起,昨天上午陈芳陪她去药店的路上说过的哪句话,白眉毛是会遗传的。
丽晶一直拿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一遍一遍按下老公的电话号码,就是不敢按那个通话键。白眉毛会遗传吗?会有那么巧吗?。
“妈妈,发什么愣?给谁打电话呢?”
女儿突然开口说话,惊了忐忑中的丽晶。
“没有打,快起床吧。”
丽晶放下手机,看着睡眼惺忪的女儿。
丽晶突然有了主意,她决定先起床,给女儿做饭,送女儿上学后,就去找陈芳,仔细问清楚,白眉毛会遗传,陈芳是怎么知道的。
吃罢饭,丽晶骑着电动自行车把女儿送到学校大门外,看着女儿的马尾辫一摇一摆消失在教室门口。
她骑车返身往陈芳家走去。
大约十分钟后,丽晶已经在陈芳家出租房的院子里了。她想着这个懒家伙也不知道起床了没有。
陈芳的老公是个司机,开大车跑长途。前几年运务好的时候,车轮一转就是钱,司机的基本工资高到让清水衙门的公务员都羡慕,运输业公开的秘密——揩油,更是把司机的口袋撑得满满当当。
这两年全国治理公路超载,加上煤矿整顿关闭,很多养车专业户为了减轻还贷的压力不得不卖掉汽车。陈芳老公半年没有找到东家了。每天在家接送孩子做饭,其他的时间就去楼下的麻将馆打锅,一块儿打锅的都是附近的老熟人,没有出老千的必要,输输赢赢的都是为了失业状态下消磨时间。
有老公全心全意搞后勤,陈芳就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床,早饭午饭合二为一,然后梳洗打扮,也约三五牌友去搓麻将。但是陈芳从来不在楼下的麻将馆玩,她有自己的地盘。
丽晶停放好自行车,上了锁,往楼梯走去。楼梯是用铁架子搁上木板做成的,丽晶的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噔——噔——咯吱”的声音。
这是一处改建过的小院子,三层高的楼四面立地而起,把本来就巴掌大的院落挤得更像个天井。为了最大化地利用土地面积,每层都排满整齐划一的单间,每间不足二十平米。院子当中焊铸了简易的铁架子旋转楼梯作为通向二、三层的通道。一看就知道是房东适应形势需要专门建成这样的出租房供进程陪读的乡下家庭居住的。
计划生育的另一个成效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引导了人们对教育的空前重视,农村的家庭,为了让孩子享受优良的教育资源,拼命往教学质量好的城里挤。每家只有一个孩子,谁家也舍得投资,投资教育就是储蓄养老金,孩子出息了,将来父母老了也有个靠。现在这种情况太普遍了。
没错,陈芳就是从乡下搬来城里陪儿子上学的,丽晶也是。丽晶进城还不单纯是重视孩子的教育,是不得已而为之。老家的学校赶上撤点并校,孩子入学要到十五里外的寄宿制中心小学,刚去了不习惯,晚上不敢独自上厕所,尿了几次床,尿了也不敢吭气,自己躺着暖干。周末回来吵着闹着不去上学了,说总有一天被老师同学发现,丢死人了。
丽晶和老公商量,进城吧,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丽晶和陈芳虽然是同村的,但两家住得远,原来也不是很熟络,陈芳老公早几年就开大车,城里跑熟了,学校一撤,领着老婆孩子先行一步进城了。丽晶两口子一直在村务农,进城两眼一抹黑,陈芳帮着找房子,托关系联系学校,隔着这层交情,在这陌生的城市里,自然就亲近。平时互相照应,走动得多,关系上了个台阶,私交就甚密了。
陈芳住在二楼,丽晶几步就到了她家门口。
“陈芳,起来了吗?”
丽晶一边打招呼,一边推门。
门开了,眼前的一片狼藉,把丽晶吓了一跳,满地的碎碗片。再抬头,陈芳的老公——建军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孩子立在床头,手足无措,自顾自啜泣。
“怎么回事?建军。”丽晶急切地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夫妻吵架?
“妈X的,那个不要脸的,跟人跑了。”本来一动不动的建军像是被马蜂蛰了一下,腾地就翻身坐了起来,气急败坏,嘴里骂骂咧咧,越骂越难听。
孩子挪了挪,立在墙角,给身体找个依靠点。
“别说那么难听,孩子在呢,你不送他上学了?”
丽晶暗忖:该死的陈芳,真的走了。
她顾不上细想陈芳的出走,眼下这个愤怒的近乎疯狂的男人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还上个屁,妈X,要不是来城里上学,那个不要脸的还跑不了呢。”建军还是只管一个劲地骂。
“我先把孩子送了,回头再说。”
丽晶想眼下最当紧的事情还是让孩子先去上学,陈芳的事情也不能让孩子知道的太多,显然,建军除了发泄自己的愤怒是不管不顾了。
丽晶小心翼翼挑着没有碎碗片的地方落脚,从桌上拿了书包,拽着孩子就出了门。
路过房东家门厅的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和一袋奶,嘱咐孩子到学校前一定吃完。
到了学校,校门已经关了,丽晶拿车钥匙敲打着门框,冲着门房放开嗓子喊了几声“大——爷,大——爷”,看门的老大爷出来,站在房门口,按了按挂在腰间的遥控器,门,开了条缝。
“给老师说,你妈生病了,误了点,中午还是姨来接你。”
丽晶边说话,边把书包塞给孩子,让他跑几步赶紧进教室。
转身站在校门口,丽晶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那里!
丽晶猜测,陈芳是跟一个叫强哥的河南包工头走了。
陈芳是在麻将馆认识强哥的,两人的发展几乎没有悬念,搓几次麻将,吃几顿饭,强哥出手阔绰,本来是赢家做东,但每次强哥都是抢着埋单,一来二去,陈芳就跟了强哥。
强哥五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