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相信,那颗温润的雪珠竟能衍生出泪滴,但事实不容更改,那珠子在那一天,泣下了泪……
雪珠,宋家的传家宝。幼时起,它就被挂在我身上,我并不喜欢它。娘说,雪珠有个传说,当雪珠泣泪之时,将会天飘紫雪,它是有灵性的。我不信,拿去问爹,爹看着我,他说,雪儿,这珠子,若不喜欢,就扔了它。扔了它?我始终没有那个胆子,哥很喜欢雪珠,我还是留下了它。
我的哥哥宋天吟,是宋家内定的唯一继承人,除过他,还有大哥和两位姐姐,再来就是我。宋家并不太平,他们向来吵得不可开交,我从不上前,哥也不会让我参与其中,哥总是带我去后山看满山的鲜花,他说,雪儿,哥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我点头应着,只要是他说的,我全都相信。
我十二岁,哥十五岁,爹送哥去学武,我泪眼涟涟的拉着哥的衣袖,不想他离开,哥说,雪儿听话,哥会回来的,哥会陪雪儿一辈子的。我终是哭着看哥离开宋家大宅,我放他走,因他说,他会陪我一辈子。
娘死了,她争不过大娘的,更何况哥不在身边,直至娘的七七日过完,哥始终不见踪影。我哭着奔向后山,抱住我和哥亲手栽种的桃树,哭了一整夜,没人知道,从那天起,宋家三小姐宋天雪得了失语症。
我搬到了府里最偏僻的院落,我不想别人知道这个秘密。爹每日里都来看我,我的不言不语让他十分苦恼。他十分愧疚,不管是娘的早死,还是他骗我,哥会回来的那件事。我以为是这样的,却没想到,我想的太简单了。
府里有一个角落是禁地,那一天,我第一次随爹进入那里,片刻后,我哭着离开。爹告诉我的,实在令我难以置信。但事实终究是事实,谁也无法改变。爹的话无异在我心上再插了一把刀,我好像与宋家没了半点联系。
我十九岁,哥二十二岁,哥回来了。我穿上哥最爱的白衣,去门口迎他,露出我最美的微笑。我要告诉他,我已经长大,娇美的容颜已让全城的人为之着迷,而我只愿将最美的微笑给他。
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他说,男子叫做陆明玉,是他的师哥,女子唤做白凝脂,是他的师妹,亦是他喜欢的人。我的笑容霎时间凝固在脸上,哥的笑容与白凝脂的羞涩无端让我怒火难挡,我重重推开白凝脂,跑离众人眼前,身后传来哥呼唤白凝脂的声音,他忘了雪儿了吗?为什么他只记得白凝脂。
后山,那株桃树开了花,分外妖艳,我拔出随身的短刃朝那棵桃树砍去,桃花纷纷落地。我累了,靠树坐下,泪水划过脸庞,冰冷,毫无一丝热度。
夜晚,爹要为哥接风洗尘,他要全家人都出席,当然包括我。我不说话,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爹说,雪儿,天吟是你最亲的人了,为什么不和他说话呢?我张开嘴,努力想发出声音,可是我做不到。
哥看出了异样,他问,雪儿,你是不是生病了?可惜,我无法回答他。我的沉默让哥焦急不安,他来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说,雪儿,是哥不对,不该一直不告诉你我的消息,你不要生气了,告诉哥,你到底怎么了?我扑进哥怀里,不断摇头,眼泪簌簌流下。
哥十分惊恐,他问,雪儿,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说不出话了?我无奈地点了点头。天啊!怎么会这样呢?爹不相信了,他以为我不说话,是在恨他。哥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他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三日后,大量名医涌入宋府,哥说,雪儿,那些大夫都是爹请来的,专为了你的失语症。我不愿意见大夫,不会有用的,我早看过了。哥不同意我的做法,非要我请大夫看看,白凝脂也在一旁劝着,她说,雪妹妹,你是天吟最疼爱的妹妹,你忍心看着他为你如此劳累吗?那些名医有些是你哥哥亲笔写信邀请的,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只是为了你的病能好起来啊!哥低着头,不说话,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我最终答应了,去见了那些大夫,虽然我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但是为了哥,我愿意再试一次。
一天,两天,三天……,哥每日都陪着我,亲眼看我喝下那些苦涩的药水,我的失语症却根本没有任何进展。我放弃了,发疯似的乱砸东西,哥只能抱着我,要我停止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说,雪儿,都是哥的错,你不要再这么做了,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哥求你了,好吗?
白凝脂看我的眼神变了,她好像巴不得我永远都哑下去,但她总是积极地为我找药方,想让我早日康复,她认为,只要我的病好了,哥就不会再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哥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不知是谁开的方子,要用雪莲做药引,巧的是,大娘刚得到一株雪莲。哥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大娘,更恨她,他没有告诉我这个消息,独自一人前去找大娘,希望她能忍痛割爱。大娘怎么会放过这个羞辱哥哥的机会,她命人用绳捆住哥哥,将皮鞭蘸上盐水,一下一下,狠狠地打在哥的身上,我可怜的哥哥没有半点反抗,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白凝脂冲进我的房间,指责我的无情无义,我才得知了这个讯息,我想向外走,白凝脂却拉住我,我猛地一挣,她退后了几步,我便立刻跑出房间,心急如焚。
老远就听见大娘的笑声,她的笑声显得那么刺耳,我加快脚步,终于来到大厅。哥背对着我,他白色的衣衫上血迹斑斑,大哥极力劝阻大娘不要这样做,大娘却要家仆继续狠狠地抽打。
她痛恨哥,哥的天资聪颖,让他十岁起就成了宋府唯一的继承人。而怯懦的大哥却失去了这个机会。哥直直地跪在那儿,不吭一声。
一瞬间,所有的心痛和愤怒全都涌到了我的喉咙,我张开嘴大声喊着,哥。不同的是,哥听见了我的叫声,我的声音奇迹般地恢复了。哥回头看见了我,他笑着,他说,雪儿,你的声音恢复了,真好。下一刻,他就那么倒在了我面前。
我冲过去,将哥抱进怀里,用力扯开缠在他身上的绳子,无端地,我的眼泪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哥的脸上,哥吃力的抬头,拭去我的眼泪,他轻声说,雪儿,别哭,哥会心疼的,哥这不是没事吗?我的眼泪越发的多了,不受控制的倾泻而下,我说,哥,对不起,是雪儿不好,是雪儿不乖,都是雪儿的错。哥笑了,他摸摸我的头,说,雪儿不会有错的,都是哥不好,惹雪儿伤心了,哥发誓,以后再不会让雪儿哭泣,说完,他便昏死了过去,我冷冷的看着大娘,暗下决心,这辈子,我绝对会让她寝食难安。
白凝脂不许我进哥的房间,理由是,哥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她看我的眼神越发的仇恨,我不禁发笑,她为什么要恨我呢?我霸占着哥吗?可他是我哥呀!而她将是我的大嫂,我只是妹妹而已,不会是她的敌人。敌人?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