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宜章禅悟系列之风雨禅关
一天下禅关
大巴山里,陕西白河县境内,有一座巍峨,险峻的山峰,名曰广灵峰(因东西两山御连,西山粗臃无华,东山气势雄壮,宝相庄严,故又称东山)。举目望去,层峦叠嶂,流泉百转,绝壁凌空。在云遮雾绕的半山腰上,隐隐约约显现出数座壮丽堂皇的庙堂。这就是中国佛教第五代祖师弘忍的卓锡之地,当时名噪华夏,有天下禅关之称的广灵千佛寺。
五祖,俗姓周,名弘忍,湖北蕲州黄梅人。祖父辈皆谋官不得,愤而蛩居山野,躬耕垄亩,家道较为殷实。五祖自生下来后就不大说话,邻居孩子骂他、欺他,他也从不还口还手,总是一味迁就隐忍。直到七岁他才开口讲话。一张口就滔滔不绝,以理制人,令人诚服。大家都说他好忍劲,故起名弘忍。他的父亲也觉得事出蹊跷,加之对求官之心已经淡漠,便送他到离家不远的双峰山四祖寺,拜道信和尚为师,读经求禅。弘忍从小聪明智慧,通达文字。自七岁入寺出家后,由于他潜心事师,探求禅说,成年后即具有很高的禅学造诣,成为一位很有才华、深孚众望的禅学新尊者。特别是他提出的“缄口于是非之场,融心于色空之境”思想,充分发挥了历代禅学大师为之宣扬的空无说,使得天竺人达摩祖师的“见性成佛”的禅理稍逊一筹,深得四祖道信和尚的赏识和僧俗徒众的推崇,取得了五世的法嗣地位,禀为五祖。于是,他决定离开四祖寺,重访名山,另开宝刹。
这一日,弘忍身着乌黑袈裟,足登麻布草鞋,越汉江,入巴山;兴冲冲地往北而行。行不多久,忽见迎面一座山峦,形状如同—只座峙群山间的凤凰,冲天而立,展翅欲飞。山腰上翠竹摇风,白云缭绕,恰似玉带双飘,把个凤凰紧紧锁住。弘忍不禁暗暗叫道:“宝地,宝地!”立即站住,询问一位樵夫,才知此山名叫广灵凤凰山(亦名东山),是一位名叫肖儒林老学究的山地。弘忍暗想:“我何不借这块山地修建寺庙,讲经传教?”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樵夫,征询樵夫的意见。樵夫却摇摇头说:“这肖学究虽博有才学,却惜地如金,且不信菩萨,恐难应允。”
弘忍心想:如此说来,要借得此山,还需费一番功夫。于是,他挽起袍袖,挡在额头,看看太阳,已是日近中午;忽然心里一动,自言自语地说:“有了,有了,就是这个办法。”立即解下身上的袈裟,倒提在手中,谢过樵夫,竟往肖家庄而去。
这肖学究屡试不中,就淡泊名利;夫妇二人耕织为本,安身立命,与世无争,不事佛巫。不过,出人意料,就是这个不信佛的老学究而今一改初衷,却成了佛门的虔诚信徒。当弘忍见到他,说明来意时,他竟毫不吝惜,一口应承。这里面有什么蹊跷?说来也很有趣。那是大年除夕。按秦人乡间的习俗,过了午夜,人们都要香汤洗浴,开门摆香案、燃香灯、奉贡果、斟美酒、放爆竹、祈五方四维送平安,出利方接财神;为新的一年来临祝福。学究夫妇,膝下无儿无女。洗罢香汤,整好衣冠,拆开一封爆竹,轻拉开大门,一只脚刚跨出门槛正准备开门鸣放。蓦然有物穿腿而出,惊炸间一个趔趄,不是老伴扶得快,险些摔倒在地。原来,除夕之夜,不知是谁家的狗进他家觅食,见人开门就惶急地夺路而逃;由于灯光昏浊逃遁心切,这才穿裆而过。肖老受惊,心中不悦,埋怨道:“呃哎,要死的!不晓得是人是鬼作祟?”
肖老老伴是个很讲禁忌的妇人,听到老头出言无忌,马上接过话来圆道,“莫瞎说了,—准是野狗!”
说来也是巧事,开年不几天,广灵一带方圆十多里大小村庄的狗,都先后染上瘟疫死了。平常夜间犬吠汪汪的村落,一时变得死一般的沉寂。事后,学究一想自己无心的“开门咒”还心有余悸;真不明白,自己怎地就金口玉言了呢?是神鬼有灵还是机缘巧合呢?如果老伴当时回答是人,那乡邻们岂不要遭受无妄的劫难?他越想越后怕,无论如何也破解不开这个谜团。于是,这位大半辈子不信佛的硬汉,竟一下子扑入佛门,成为信士弟子了。因此,当弘忍提出借山的要求,肖老乐而相助,愿意无尝地献出祖传山地,修建寺庙,以祈息祸招福,四季平安。
弘忍看到肖老这样慷慨,不象樵夫所说,心里好生诧异。怕他当面应承,过后反悔,便有意来个钉钉卷角,说道:“肖施主,你真的乐意借山了?”
肖学究笑道:“你这师父,老汉又非三尺孩童,难道戏言不成。你要多少山地?”
弘忍想了想,将手里的袈裟一抖,道:“贫僧仅借一袈裟之地耳!”
肖老不禁哈哈大笑,心想:这位和尚,莫非疯僧?这一袈裟之地,莫说不能建座寺庙,连作个茅厕都不成。便连声叫道:“这个师父,口气太小,不成大器。”
弘忍一听,暗暗发笑,故意说道:“施主休要取笑,就怕我这一袈裟之地,到时你还舍不得呀!”
肖老心想:莫说这一袈裟之地,就是十袈裟、百袈裟之地、老丈也是愿意相赠的。只可笑此僧单要一袈裟之地何用?便应道:“袈裟之地,只要僧师够用,老夫绝不反悔!”
弘忍道:“—言为定。”
肖老答:“决无戏言。”
于是,两人相携来到东山之上。学究心想:且看他如何量山。
此时,烈日当空,时已正午,万里晴空,热气灼人。只见弘忍攀到一块巨石上,看了看四周的山势,抖开手里的袈裟,猛地往空中一抛,袈裟便如撑开的巨伞,在空中旋转着,把个当顶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撒下一块巨大的阴影,把整个东山都罩住了。
肖老开始只觉得太阳一隐,四周突然一片阴暗,及至看清那领黑色袈裟在半空中旋转,这才意识到弘忍佛法高超,不禁暗暗称绝。连忙走上前去,深施一礼道:“佩服,佩服!敢问师父法号?”
弘忍随手收回袈裟,双手合掌还礼道:“实不相瞒,贫僧乃弘忍是也。”
学究一听,大吃一惊,连忙下拜。“乡民肉眼凡胎,不识佛祖,恕罪,恕罪!”
弘忍慌忙上前,搀起老人:“施主过礼,折煞贫僧了。”
就这样,弘忍在老人和广灵东山乡民的赞助下,在这里建起了寺庙。起初,还只几间依山就势的简陋庙舍;十来年就发展成上百间的宏大寺庙,庙内塑有释加拈花、迦叶微笑、一苇渡江、达摩西来、佛山布道、南京宏法、少林面壁、叩问禅关、筑巢不不觉、洗心向佛、修身得道等近千幅佛祖传经布道奇闻佚事和历代佛祖的雕像;遂取名千佛寺(又称东山寺)。每年从海内外前来求禅和朝香的人数以万计,香火极盛,唐时号称“天下禅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