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悍的降温。昨天还是二十多度,一夜醒来,温度已经到零下了。天空阴沉,像一群受伤的乌鸦。
泽倚在窗前,沉重的雨点砸向大地。可他仿佛看到雪花飞舞。那一年的雪花。妈的,明天竟然是光棍节。最要命的是明天必然雪花飞舞。忧郁而绝望的雪花。他真的不想去想那一年。可是,雪。
午夜冰冷的灯光。冻僵的空气。沉重的雨点,落地成冰。风中飞舞的枯黄树叶。茫茫人群,裹紧大衣,如同昆虫,集合,消散。弥漫的氤氲雾气。这就是二零零九年十一月十日的午夜。世间寒冷,一如当年。
天气预报果然准确,凌晨醒来,看到窗外淡蓝雪光。学校广播开始播报新闻,甲流又死了几个人,中国大地普降暴雪,各国对中国搞贸易保护主义。离我好像很近,又很遥远。
一切果然是想象中的样子。大地雪白,天空阴沉。只是没有她。

你告诉自己不要想她,那年的雪早已融化。想想其他的女生吧,比如薇,比如菲……她们在冬天依然妖娆如花,绽放在雪地里。薇那么美,沉静的美。绵软的声音,让人沉醉。菲像快乐的小鹿,突然闯进你怀里。都是那么美好的女孩。
你给她们发短信,大地雪白,天空阴沉,你会陪我看雪吗?
她们的回复都是,天那么冷,冻死了,还是呆在宿舍吧。免得感冒。
最美的风景往往在最艰险处。这么简单的问题,竟很少人知道。既然无人同行,那就一个人上路吧。

出校门后,我一路向西。荒凉的灯光,沿着道路绽放。乱舞的雪花,在头顶盘旋。冷风吹过,树上积雪簌簌落下。静寂的夜,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雪落声,风声。偶尔,枝干承受不了雪重,咔嚓折断,雪尘纷纷落下,小小的雪瀑。仰望天空,世间静寂,被雪包裹。一如当年,飘飘洒洒的大雪在记忆里无休止地飘呀飘。
你无以抑制地想起她。她温暖的小手,被攥在你的手中。她天真的笑声遗落雪中。在雪中绽放的可爱笑脸。你们在雪中打滚,抱在一起。你们扬起天真的脸庞看雪花在灯光中狂舞,任凭落满全身。你带她去湖边,湖面冰封,残雪未退。冷月悬在半空,月光铺在湖面。那是你见过最美的景致。那段漂在湖面的的拱桥永远烙在记忆中。还有九曲桥,雪白的九曲桥。反射着雪光,或者月光。还有树林,光秃秃的枝干直刺蓝天,冰蓝天空凛冽静寂,如同湖泊。冰冷的空气在风中颤抖。月光普照大地,白茫茫一片。你一直以为,那是人间仙境。想想吧,大地雪白,月光冰冷,世间静寂,轻风吟唱,只有风的声音。你们在风中紧紧拥抱,藉以抵挡世间寒冷。她温软暖香的身体,多么美好,像稍纵即逝的小鸟。你说,我只想沉睡过去,再不醒来。可是现在,你自己一个人浪迹在荒芜人烟的小路。白雪如骨,风吟如泣。天空黑暗阴沉,像巨大的坟墓,压在头顶,似要劈头盖下。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小镇寂寒,世界雪白。庞大的独角兽群,在夕阳中金光闪闪。雪落无止,白骨无数,放射晶莹光辉。毫无破绽的高墙。神秘的森林。失去影子的镇上居民,亦失去心。终日既不快乐,亦不悲伤,没有感觉地生存。这何尝不是我?只是我的小镇里只住着我自己,小镇一切都是我自己所筑。高墙上刻着记忆迷人的花纹。天亮时我起身看雪落大地,一直看到天黑。天黑沉入睡眠,没有梦的睡眠。有时独角兽蹒跚而行,路过窗前,低吼而过。威风凛凛的兽毛,金光闪闪。有时去抚摸那些记忆的花纹,绝美的花纹。手心一片温热。因为没有心,我读不懂那些花纹。我的影子早已冻死在路途。
每天在小镇里缓慢行走,从小镇这头走到那头,然后折回。身上落满雪花。连自己都不知道这样走有何意义。只是一直走一直走。总算搞懂了小镇的构造。小镇中央是一片很大的湖泊。一条铁轨,通向湖泊,在湖泊处断开。悬在空中的铁轨。高墙在南面有一处缺口,一条河横在那里。不知道河有多宽,只看到破桥伸向云端。破桥入口是高高的栅栏。通往彼岸的路途已被截断。湖边或许种过青草,扒开积雪可以看到枯黄草茎。湖泊北岸是图书馆,不知道多少层楼,只看到雪白大楼伸向云端。我没事时就沿楼梯拾级而上,我亦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何在。或许做有些事本来就没有意义。数一个又一个楼梯,数着数着就忘了多少层。然后重新开始数,一,二,三……也去图书馆各个房间逛逛。曲折幽深的迷宫。经常找不到回去的路。光滑的地板,反射着冷光。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竟不感到害怕。这里是我的所在。我就应该在这里。
小镇北面是一片树林,走上半个小时就能走出去。生长着白桦树,梧桐树,榕树,灌木丛……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刺向天空。树上有少许积雪。一直都有风。风穿越树枝,掠过楼顶,擦过墙壁,扫过大地,抚摸花纹,轻轻吟唱记忆的歌谣。更多时候我仰望阴沉天空,高墙顶端流云湍急。
泽在雪地里开始迷路,围绕一个点不断地行走。鬼打墙。雪大风急,雪尘漫天飞舞。他只看到白茫茫的雪光。踉跄着摔倒在雪地中。你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温暖,你说,我只想躺在这里睡去,再不醒来。白雪覆盖,来年花开。你走在小镇中,竟然看到她。她一袭轻纱,从天而降。真的是她,你的兴奋无以抑制,心跳剧烈,似乎跳出胸膛。你的眼泪落地成冰。你全身颤抖,站立不稳。莎莎。你很费力地喊出这两个字,其实早已在心底写了一遍又一遍。她说,我不认识你。原来她亦失去影子,失去记忆。你带她抚摸高墙上的花纹。花纹斑驳绝美,都是记忆的碎片拼成。慢慢抚摸着,便感觉到记忆的温度。她温暖的小手,像一曲柔美音乐。她逐渐感觉到记忆的温暖。那些碎片在虚空中碰撞,扭转,组合。每天我都带她去高墙下温习花纹。余下的时间,我们牵手漫步,拥抱亲吻,养花种菜,吵架做爱。一起沿着铁轨漫步,没在雪中的铁轨。她还想走在铁轨上,因为太滑,终不成功。一直走到尽头,坐在断在空中的铁轨上眺望冰封湖面。腿悬在空中,轻轻摇摆。
莎莎,跳下去一定很好玩。
很冷的。还有冰。
来吧,像海豚一样。
我拉着她的手,像鸟儿张开翅膀,一跃而下。御风飞行。扑通。一个大冰洞。
不会像海豚一样跃起啊。她尽力向上跃起。
这样就很好啊。我抱着她。静静体会寒气侵入骨髓。
一起去图书馆,走完一个又一个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