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天阔风清。
微风掠过湖面,将阴寒的水气吹散,却不知吹入谁人的心中,带去凄凉。湖水绽开涟漪,映着月光,犹如盛开的花朵,妖艳而妩媚,只得慢慢凋亡,留下袅袅余香。
秋夜悲凉,星光寂寥。雕栏画舷,绸帐丝幔,奢华的装饰却更加显得空虚,畅快的欢笑掩不住许多无可奈何。
若寒站在船头,默默望向湖面,她觉得似乎听到了湖水的哭泣。如多年笼罩在心头的落寞,恍若阁隔世。
走到尽头了吗?若寒苦笑了一下,她想了想,拔下鬓间的发钗,发钗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如水中。她想:若是你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吧?那夜色空明辽远,一个小小的浪头便淹没了水花。
若寒转身走入画舫,如同一羽翩然的仙女掠过飘渺的云霞。
她退了妆,长发轻轻落了下来,周身亦无任何饰物做点缀,素雅的容颜更显出她不染风尘。
一切都该结束了。她清楚即使洗去这红尘的妆,但早已被践踏为泥的身子,那说不出的肮脏是怎样都无法洗去,也许,从踏如这里那一刻,就划分清了界线。幽怨的泪,慢慢自她的脸颊坠落,掉进清寒的空气里,摔成碎片,瞬间挥发。
铜镜中模糊显出了一个人影,若寒回过身,泪光中看到在月光的投影里慕寒倚门而立。
“为什么?”慕寒喃喃道,似乎不相信誓言就这般消亡。
若寒没有回答,微微一笑:“等我唱完这最后一曲,便与你远走高飞。”她清楚慕寒问的是发钗,她更清楚的是慕寒早已今非昔比,身为武状元的他若当真与一位风尘女子有染会有怎样不堪的辱骂。其实当她丢掉发钗的那一刻,就选择了最通彻心扉的结局。
夜下的秦淮河仿若金色的水蛇,缓游于烟色楼台之间,细碎的鳞片泛起满河盈盈的水光,炫迷人眼。
慕寒毫无声息的落在画舫的大厅中,蓦地眼前一亮,几只红烛透过一张素淡的仕女屏风,投出绰约的影子。
弦声幽幽的传了出来,一开始便是无以言语的落寞,每一拨每一抹那悠长的凄凉缓缓飘了起来。这时,几个俾女抬开了屏风,众人的欢呼声隐去了琴音,直到若寒开口,轻轻唱出声来,瞬间停息。安静的厅中只有若寒的声音久久不曾散去。
只听她一字一字唱道:
“缘未起,缘已灭,与君无恨总相思,
情未到,情已殇,寂寞花落胭脂泪。”
唱完这一曲,那琴音又渐渐化开,恍若烟波寒潭,飘渺无依。
慕寒只是负手静静站着,眼睛却从未离开过若寒的双眸。歌声依然在他心中环绕,就像误入蔷薇丛的少年,静心欣赏,却划得满身伤痕,也不忍离去,他此刻竟然想就在这样的歌声里沉沦。
若寒强忍着胸口的刺痛,她明白,方下服的毒已开始发挥作用,一口鲜血涌入口中,如锥刺一般,却只得凄然一笑,将它咽下。
她耐心的等他,才终于见上他一面,其实若寒最担心的不是死,她最害怕的是,如果就这样死了,便再也无法等待,也就等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