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大除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儿女外,就是他修的那几孔窑洞。这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张老大之所以叫张老大,不是因为他称霸,而是兄弟中的排行。
张老大姊妹八个,最小的兄弟比自己女儿还小半岁。张老大媳妇红花这个大嫂就像娘,没日没夜地照料着这些弟妹们的吃穿。可是弟妹却不领情,每天给妈妈说着大嫂的不是,这令红花很是窝火,张老大那时候是个孝顺的儿子,听了妈妈的不满后,总是对红花动手脚,红花几次回了娘家,都被父亲送了回来,父亲说我宁可没有你这女儿,都不会断这门亲戚。红花生了女儿后,除了在农业社上工挣工分、喂猪,把心思就放在了女儿身上,因为那是她心上掉下来的肉。
张老大排行老大,所以就承担了这个大家庭的最重的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山底下的沟里挑水,家里厨窑的水瓮里每天都满满的。挑完水,老大就向山顶上的自留地里担粪。自留地里种的是高粱和玉米,高粱和玉米下套种的是洋芋之类的吃食。自留地里的东西,只有在过年时候,才能吃上。老大和红花是见不上,每年除夕吃饭,还没等他和媳妇进去,弟妹们就早在锅里打捞的干干净净。老大还能喝上一些汤,红花不能上桌吃饭,所以能填饱肚子就算好了。大家吃完了,红花就得开始刷锅洗碗,虽然碗筷上没油水,但是碗筷就十几副。红花每次洗碗都省着用水,原因是她看着自己的男人,每天鸡还没叫头遍,就挑回了第一担水。那么冷的天,挑完三瓮水头上就已经冒着热气。虽然男人有时候动拳脚,但那毕竟是自己的男人啊。
红花想起了她和张老大结婚那天,正值年关。麻雀头般大的雪花已下了三天,沟沟壑壑一片银装素裹。老大穿着一身蓝卡几布棉袄,脚上的大棉鞋里灌满了雪,和娶亲的人们拉着牛车在雪地里翻山越岭走了三十多里。红花头顶红盖头,坐在牛车上哭哭啼啼地出了娘家门。红花是头一次见老大,老大看着比较瓷实,但脸上的牛皮癣一片片的。在媒人说媒的时候,都是父亲去看的过活。父亲回来说,张老大家原来是地主,家境还比较殷实,尤其是父亲去看过活时,中午那顿白面馍馍蘸红辣子,下午那顿烩面片不是谁家都能吃上的。十九岁的红花就这样成了张老大的媳妇。老大和大家拉着牛车,娶回媳妇时,太阳已经落山,张老大的那间厦房煤油灯燃的异常亮。火苗一跳一跳地,就像伴奏中美妙而无声的音符。
张老大对红花实心地好,是从分家开始,那时候他才感到媳妇是自己最亲的。弟妹都长大成人,大妹和二妹相继出嫁,二弟也有人开始说媒,这个大家庭慢慢地膨胀了起来。所以父亲决定分家,就是把老大和媳妇从这个大家庭里分了出去。张老大离开这个大家庭时,所有的财富就是红花、半岁大的女儿和一口小锅。
老大抱着女儿,红花提着小锅走出那个曾经的厦房时,却不知道去哪里给妻女安个家。二弟的媳妇进了门,住进了老大的那间厦房。老大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走遍了村子里的家家户户,终于在村西头的八叔家找了孔破窑。八叔是个好人,一辈子谁的话都听。年轻时经常有土匪出没,土匪拿的有火药枪。生产队里就派他看粮仓,他日日夜夜地守着,即使一个老鼠也钻不进去。有天晚上风清夜静,几个蒙面的小伙从墙上越了过来,八叔脚下生风,硬是把偷粮的人从墙上又撵了出去。生产队对八叔进行奖励,在二千多号人的社员大会上表扬,他腼腆地如同未出嫁的女人,脸蛋和胸前的大红花一样鲜艳。后来偷粮的人多了起来,八叔每晚就握着铁锹在粮仓旁转来转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个人招架不住就拉着八姨一起去,八叔和八姨就心甘情愿地两个人,挣一个人的工分钱。后来八姨中了土匪的火药枪,没钱医治而去世。后来许多人给八叔介绍伴儿,都被八叔拒绝。直到张老大一家住进八叔的那孔塌了顶的窑,这个小院才慢慢有了气息。
这孔塌了顶的窑洞,只能遮挡雨雪。但对张老大来说,总算有了安身之地。在八叔的破窑洞里住了两个冬天,农业社解散了,土地包干到户,张老大家分到了旱田和水地各一亩,红花的肚子也渐渐地鼓了起来。老大寻思着得给自己挖个住处了,便咬了咬牙,买了二斤大肉和一瓶白酒走进了村长家。村长说老大你家都是地主哩,还能没地方住。张老大家确实是地主,骡马满槽,那时候听人说他爷爷那时都是用尿泥瓮来装银元的,且在屋里的地上挖了个大坑埋着,只有装进去的没有花出去的。家里的长工个个精壮能干,粮食多到啥情况,每年秋收后都要累死几头骡马。骡马部分是在拉车时累死的,部分是在犁地时倒在了田地上,再也没起来。爷爷和父亲辈曾经给村长家放过高利贷。村长从小就是贫农出身,父亲给人打零工,母亲偷生产队的庄稼时,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了下来,落下个半身不遂。村长十三岁之前从来没穿过裤子,后来有了裤子,也是遮不住下面的羞丑,所以有人说他的那个家伙长的像叫驴。村长找女人时,许多人家都死活不同意,他家穷是第一原因,第二原因就是大家都记住了他的命根子。村长的媳妇,原来是后山人家那个嫁不出去的女子,从小精神有些不正常。但是进了村长家的门,精神病突然好了,成了家里干活的能手。
村长之所以在责任承包制后成了村子里的领头人,原因就是他肚子里有点墨水。村子里那时有个老先生,给地主家孩子开私塾。村长就跑去站在门口听,老先生领着地主家孩子一遍一遍地读,地主家孩子没记住几句时,村长就已背的滚瓜烂熟。后来父亲从打零工的人家带回来一些麻纸书,村长在给生产队放羊时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地上画。春天里羊把生产队里的玉米苗吃了个精光,村长只顾着在地上写字就忘了羊群。村长的父亲被生产队拉着在社员大会上游行批斗,并且扣了半年工分。
张老大从村长家出来,高兴的像个吃个糖的孩子。村长给老大批了个庄基地。开春,张老大在集市上买了头、架子车,开始了自己的愚公挖山。张老大每天早上出去,后半夜回来,一个人一下下地挖着自己家的窝。后来天热了一些,索性晚上还继续干着。红花在家喂猪、做饭和照看娃,每天按时地给老大送饭。老年人说,人是窑洞的柱子。窑洞里如果不住人就会塌。所以张老大住在八叔家那孔破窑里,没有一点害怕。虽然老大晚上不回来时,红花看着那住了几辈人,烟熏火燎黑漆漆,且窑顶塌的一块块的窑洞时,女人家也有一点害怕。八叔家这窑洞之所以塌,就是八叔母亲去世后没人住的时候,哗哗地成了这
温暖如雪
2027-12-11 10: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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