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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易局长心里总是惦记着一件事,是喜事,好事,好事多磨啊。他为了这件事,奋斗了十多年,话不知说了几箩筐,路不知走了几道弯,就为这一天,光宗耀祖。他接连打过几次电话,对方总是告知关机,关机,关机!实在是着急呀!想驱车去市里,路不远,一天可跑两个来回,又担心找不到人,去了也白搭。急得他像热窝上的蚂蚁。加上近期一个会连着一个会,白天开到晚上,城里开到乡下,县里开到省城,偏偏绕开市一级,是故意出挺,还是老天作祟?每个会议,非单点局长参加不可,实在脱不开身,人又没有分身术,憋得他满肚子气,没地方发泄。这不,一大早,他须从县城赶往省城参加省统计局局长会。通知书上明写着,最迟也应该是昨天下午去报到。跟县长请假,县长说,我主持召开的县域经济形势分析筹备会,同样重要呀。现在高速公路建成通车了,从县城到省城,坐小车去,原需四小时,现只两个半小时就到达,你慌个啥?明天清早早点去,后天回,两不悮,来得及。回来后,参加大后天县域经济形势分析会,传达省局会议精神,不是正好么?易局长只好听挨级的。苦得他今天和局里小车司机小胥,清晨五点起床,八点半以前赶进会场。
会间,易局长如坐针毡,借上洗手间空隙,也不忘打个电话,碰碰运气。嗯,这次电话拨通了,易局长惊喜地小声道:
“喂,老同学魏俊吗?我是易军呀。”
“啊,是鸡局长呀,你好!”
“没心情与你玩笑,快急死我了!你在忙些啥?平时没事,你总是笑嘻嘻地说,关照关照老同学,可需要你的时候,就找不到你人影了,我还以为你从地球上消失了咧,你的电话比美国总统奥巴马都难打呀!”
“唉呀,你真会取笑老同学了。我这几天也背时到家了,儿子蹲在厕所玩什么游戏,不小心将手机掉进马桶里,掏出来送进修理店,修了好几天,才取回来呀。”
“我是说咧,相隔几百里,怎么闻到有股屎臭味。哎,是什么品牌手机,还修啥呀,重新换一部得了!”
“我可比不上你当局长的,有人光顾哟,它是刚买的,修一修还可凑合着用。你在哪儿?找我有事?”
“我在省城开会。哎,讲话方便不?”
“有什么不方便的?部里都传你快成家乡的父母官了。这下,你该雄鸡高歌,展翅飞翔,发挥你所长了。提前恭喜你呀!”
“别,别,别,公示期还没过,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当科长的,不要随随便便开玩笑啰。”
“唉呀,老同学,在别人面前,你可装低调点,在老同学面前,就不必掩饰了。我还不暁得,你为争取副县长职位,所付出的心血,用日本话说,大大的,应该是水到渠成了。哦,你找我是不是想打听公示……”
“到底是老同学,蚊子都休想在你眼前掠过。”
“哦,明白了。可向你透露点:没听到什么杂音,一切正常!你就放心做你县长梦吧!”魏俊说时,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那就谢谢老同学关照了,有什么新消息,请及时跟我联系。”
“好的。再见!”
“再见!”
从洗手间出来,易局长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显得有些兴奋。身子瘦如柴,形如竿的他,走到哪里,都像前国足教练米卢,十分抢眼。他重新回到会议室座位上,高昂的头,就像一只雄鸡啼鸣,长长的脖子伸得直直的,高出周围与会人员一个头。
易军从普通干部干起,一直干到镇党委书记,又任县统计局局长,已届满五年,县政府即将换届。半月前,市委组部来到G县考核干部,县委召开扩大会,民主推荐易局长为副县长候选人,可谓矮子爬楼梯——坎坎高。易局长坐在会场上,一边听着省局领导讲经济形势报告,一边默默地盘算着自己的公示期。半月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就像九八年在长江防洪堤上蹲哨棚一样,实在是难熬啊。如今,公示期还剰两天,他听老同学——市委组织部魏科长,刚才电话里说,一切正常,心里有了底,不禁一股喜悦涌上心头。心想,不出意外地话,年底召开的县人大会,将作为副县长人选,参与选举,顺利地话,成为G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人们眼里的“父母官”,前途无量。

2
易军和魏俊是师专同学,都是从G县D镇鸡鸣河走出来的农家子弟。小时候,两家同饮鸡鸣河水,一个住河东,一个住河西,分属两个村子,相距不到一公里。这条河,之所以取名为鸡鸣河,传说还是元末、明初年间,陈友谅与朱元璋大战鄱阳湖,陈友谅精锐水师被焚烧败逃,先头兵勇途经洞庭湖,东跑西颠,逃窜至今天的G县D镇,被眼前一条深水河挡住了去路。当地人迷信说,陈友谅天生一副皇帝相,不助一臂之力,将来是福是祸很难说。于是,纷纷捐木桩,砍竹木,铺门板,要啥,只要村子里有的,就给啥,支援陈友谅的兵勇在大河上抢架桥梁。当陈友谅率部越过大河,拆除河上通道的那一刻,刚好夜半三更。河东、河西群鸡啼鸣,此起彼伏,像在欢送陈友谅似的。等朱元璋追至河边,东方露白,人去无影,河东、河西静悄悄的,他只能望河兴叹了。从此,人们就把这条古老的运河,称之为“鸡鸣河”。
那年高考,鸡鸣河两岸这对学子,双双被一所师专院校中文专业录取。河东、河西鞭炮齐鸣,村里村外喜气洋洋。后来,易军逢人就说,他与魏俊是同乡、同龄和同学的耿朋友。魏俊则调侃说,他与易军何只三同呢?从小同饮鸡鸣河清澈的水,同食同心垸长的金色谷,同唱一首“新姑娘,咚咚呛,嫁的婆婆喝米汤,米汤喝足了,养的儿子胖嘟哒”的儿歌,同在鸡鸣河岸上柳树下观看端午节赛龙舟长大的……同的太多了!可他渐渐长得鸠形竿身,我却长得五短身材;同读一本书,他能说会写,出口成章,我则生来胆小,墨守成规,寡言少语。至于有人戏称他俩一人像只大公鸡,一人像只肥母鸡,那是同学俩从政后的轶事了。
两人大学毕业后,魏俊有幸分配在市委组织部任科员。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帽子工厂。有人恭维魏俊,是八辈子修来的福,不仅工作条件优越,而且前程似锦啊。而易军呢?则倒了八辈子霉,竟回到母校——老家中学,任语文教师。两人不比较还好,可偏偏常有人比过去,较过来,说得易军的心冷如铁钳,觉得前程渺茫。
那个时候,D镇不叫镇,而叫D区区公所,村子、墩台呢,则叫大队、小队。
一天,区委书记在教育组负责人的陪同下,来到易军所在学校,要求校长推荐一位年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