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丽看着窗台上那盆茉莉花,又发起了呆。从窗口望向对窗的阳台上,月季水仙都开了。还有些不知名的花也在搔首弄姿,可自己的这盆茉莉几年也不见有动静,天天早晚两顿水,从没少过它,怎么它就这般不争气呢?桌上泡的茶早已经凉了,莫丽掀开茶杯盖子,仍有一缕幽香袭上鼻尖,让她又忍不住端起茶杯靠近了闻闻,却只剩了凡俗的茶味。倒了茶水,用竹制的小筷子一片片夹出还在往下淌着泪珠的茶叶,均匀地平铺在茉莉根边,一层层地堆叠开去。
家里本来是没人喝茶的,方飞本来胃不是很好,自小也没喝茶的习惯,莫丽向来身子虚,听家里大人说喝茶伤身,便也不喝了,两个人向来又爱肃静,家里来往的客人也是凤毛麟角,茶也就能免则免了。莫丽也是突然听人说起用剩茶叶来养花才能让它含苞开枝。才在家中备了一些,全当孝敬这花神花仙,让它赐福于这盆茉莉吧。这盆花是莫丽和方飞结婚那天植下的,都三年了,仍是绿叶灰枝,了天生趣,若不是它沾着那层吉祥的盼头,或许早就把它丢了,换上盆仙人掌之类的了。
方飞是做外贸生意的,出差是家常便饭,他回家的日子,是家中难得的热闹团聚,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热闹些,今天便是。早早准备好了一桌子菜,有他最爱吃的东坡肘子,韭菜炒鸡蛋,还有红烧鱼,一瓶别人送给莫丽她爸爸却硬是让莫丽给“抢”回来的甘红。莫丽满意地看着满桌的劳动成果,脱下围裙换上了早先方飞送她饿长裙,静静地坐在桌旁用双手支起下巴,等着……这时,墙上的指钟刚好指着七点整。满桌子的菜飘散着各色的香味,在空气中交汇杂糅后,顺着莫丽的上呼吸道一齐钻进了她的回忆里……
那是她为方飞做的第一道菜—土豆丝。当她把那盘黄中带黑,粗中有细的土豆丝不好意思的端到他面前时,没想到他仍兴奋的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夹着往嘴里送,让莫丽自己都觉得好像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厨子似的了,忙自己也夹了一根放入口中,呸!又苦又涩,还夹杂着一股焦味,看者还在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嘴里的,夹着盘里的方飞,莫丽第一次在他的面前流泪了。也是从这一次,莫丽决定要做他的妻子,要为他做出天下最香的美食。
当再醒来的时候,墙上的指针已指向了十,莫丽看着满桌子的菜都已经凉了,正准备起身去热一下,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是方飞回来了。接过他手中的包和脱下来的外衣,莫丽忙要去热菜。
“哦,不用热了,我在外面已经吃过了。”方飞淡淡地说,一如平常。
莫丽把手中的盘子和脸上的笑容一齐方了下来,但很快地,她又拾了回去,“要不,再吃点?”
“不用了,刚刚吃完。”方飞换完拖鞋径直走向了浴室。
刚刚还咕咕直叫的肚子此刻却分外安静了下来,是饱了,一下子撑饱了。莫丽静静地把桌子上的菜又一一端回了厨房,当她把最后一盘鱼放进柜子里的时候,不争气的泪又从眼角滑到嘴角,仍旧是咸咸的,莫丽很奇怪为什么泪的味道总是这样呢,无论你流了多少,它都不会变淡了,变无味了,变的只有流泪的和看流泪的人。泪以稀为贵,一滴是钻石,两滴是珍珠,三滴是晨露,当不计其数的时候,便是龙头里放流出来的水,只配洗衣刷碗,穿衣吃饭的人要的是不饿不渴,冠冕堂皇,是不会去留意默默付出的水的。

“飞,我想要个宝宝,好不好?”
屋里的灯都关了,只从窗口探进些许的月光,今天或许还是初几吧,月光幽幽的,薄薄的隐约中还能看到窗台上的那盆茉莉,灰暗中依然枝叶挺拔,只是不开花让人不免感伤。
“别闹了,我今天真的好累,你也要体谅体谅我。”
黑暗中,瞬时无语,不过一会儿,便起了鼾声……
借着微弱得几乎没有任何作用的月光和自己的感觉,莫丽摸索着爬下床,悄悄地走出卧室。她不敢开灯,怕惊醒睡梦中的方飞,一路摸索着找到了方飞的公文包,此刻虽然是在自己家中,但她却像极了一个深夜入室的小偷。在黑暗中,四周任何一处物品都猛烈地激发着莫丽的想象,穿着斗篷的无头女妖,眼睛发着绿光的魔鬼,这个让她再也熟识不过的环境,此刻却让她胆颤心惊,甚至都想大喊出声来了。闭上眼排除杂念,莫丽双手抱住了公文包,悄悄地拉开了拉链,一手伸进去,手机果然在里面。当她的手触碰到手机的一刹那,脑袋里身体里所有的胆怯害怕一下子全都溜光了,只剩下了激动。他打开手机,猛地胆怯与害怕又一齐涌回了心头,但这一次的胆怯却与前截然不同,她的胆怯全是来自于手机,她怕从手机中看到一些她本不愿知道的东西。
“嗵……”手机摔在了地上,莫丽的心也随着手机一起摔落了下去,碎了。心碎的很干脆,没有粘连或是不舍,一瓣一瓣地躺在莫丽的脚边,全然没有痛的感觉,干干涩涩的,也没有血,可能都化作了泪,一天天地早已流干了吧。多疑的日子还是很丰富的,千变万化,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去想象,伴着恨,伴着爱,伴着怨,津津有味。可是怀疑被证明成了事实,想象中的那个女人就是自己活生生亲眼看到的那个人以后,脑子里便只剩了死死的一片寂黑,不用猜也不用疑,只要一想起她的面容她的样子便会出现在眼前了,也仍有着恨,有着爱,有着怨,却已索然无味,只是知道自己的梦早已成了一潭死水,自己却还在其中浸泡着,直至营养被吸收得不剩分毫时,才会被一只长满铁锈的挂钩勾起,或放在垃圾筒中被一只塑料袋扎紧丢到荒山野岭,或直接扔进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
一个人心都碎了,便应该不会痛了。莫丽支撑着爬起来,在黑暗中去摸索茶几上的水果刀,没了心的人或许在行动上会迷失知觉吧,她把茶几上的杯子连同托盘一起推翻在了地上,“哐哐当当”一阵乱响,吓得她一时坐在地上不敢再动,黑暗中看不清茶杯都滚到了哪里,只是又看周围隐隐地像是站着许多各类妖怪在盯着她看,但她此时却一点儿也不心慌了,只是睁大了双眼在尽力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卧室里的灯亮了,从门底下的缝里透过一线光来,门也随着开了,一股强烈的光从卧室里冲了出来,袭到莫丽身上,让她顿时蜷缩成了一团,倒像是一只被照妖镜逼得要出原形的小妖,无处可逃了。方飞从灯光远处一步步走来,影子显得异常的高大威猛,像极了一只硕大无比的食人兽。他走近莫丽,弯下腰来,双手把她托了起来,抱回卧室中……
没有多情的耳语,没有温柔的抚摩,整个过程莫丽只是一只碎了心的鱼,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