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值深秋,强劲的朔风如万马奔腾在草原上,锐不可当,树上的黄叶已被扫荡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招摇。
官道上的积尘碎污仿佛是因饥饿而疯狂的野兽,张牙舞爪的寻找着生命的气息。风在怒吼,虽然没有冬的凛冽,没有夏的火暴,但被一些异物灌进嘴里也一定非常的难受。
两个人矗立在风中,就那样面对面的站着,相距大约有一丈,彼此能听得到对方的呼吸,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就这样站着,仿佛他们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在风中呜咽的枯木。
这是两个男人,也是两个剑客。
一个已是天命之年,打扮就如秋天单调而朴素,一袭深灰色的长衫,在风中烈烈作响,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却看不到鞘,因为鞘同样被深灰色的布包裹着。老者的脸上流露着岁月的沧桑,一双眼睛如秋天一般深沉。
一个却风华正茂,打扮就如冬雪崭新而明亮,一袭白衣,衣摆随风起舞,尽显着年少的风流,背负着一柄长剑。少年的脸上却写满了骄傲,一双眼睛如冬雪一般冷峻。
风越来越大,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碗口粗的树干已经开始左摇右摆,仿佛是醉酒的汉子,随时都可能倒下。
风仿佛也急,因为这两个人已经这样站了半个时辰。它用尽混身的力气,使出混身的解术,想让这两人靠的更近一些,从而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但两个人的脚下仿佛真的生了根,一动也不动。
风的狂吼,风的咆哮,变成了深深的叹息,深深的叹息又变成了浅浅的哀怨。
“我要和你比剑。”年轻人说道。
“你要和我比剑?”老者问道。
“对,我要和你比剑。”年轻人说道。
“为什么?”老者问道。
“因为你是剑神,你是江湖第一剑。”年轻人回答道。
“我现在只是一个老人。”老者说道。
“我只是想和你比剑。”年轻人说道。
“可是我从来不和人切磋剑术,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而且只杀大奸大恶之人。”老者说道。
“你是前辈,也是大侠,晚辈也不想冒犯前辈,只是希望前辈指点一下剑术。”年轻人说道。
“是不是一定要分个输赢?”老者问道。
“那是当然。”年轻人说道。
“那我们就可以不用动手了。”老者说道。
“为什么?不动手怎么会输赢。”年轻人说道。
“我们动动嘴就行了。”老者说道。
“我说剑招,你来拆吗?”年轻人说道。
“我已不用拆了,因为你已经输了。”老者说道。
“为什么你说我已经输了,我还没有出招。”年轻人说道。
“因为你的剑还没有拿在手上时,我的剑已经穿透了你的咽喉。”老者说道。
“不错。可是现在我的剑已经拿在手中了,所以我还没有输。”年轻人说道。
“你还是输了,因为你手中的剑还没有拔出来的时候,我的剑还是会穿透你的咽喉。”老者说道。
“难道你拔剑一定会比我快吗?”年轻人说道。
“我的剑不用拔,因为我的剑是无鞘的剑。杀人的剑,是不用鞘的,更不是让人看的。”老者说道。
“不错。可是现在我的剑已经拔出来了,所以我还没有输,我可以说出我的剑招了吗?”年轻人说道。
“你还是输了。”老者说道。
“为什么我还是输了?”年轻人问道。
“因为你的剑有招,而我的剑却无招。只要有招就会被破,就会输,而无招就不会被破,也就不会输。”老者说道。
“那我注定要输给你了吗?”年轻人问道。
“是我输给了你。”老者说道。
“你输给了我,你不是赢了吗?”年轻人说道。
“我已经老了,已经输不起了;而你年轻,却还输得起。输得起本来就是一种胜利,就是一种赢。”老者说道。
“但是刚刚你说我输了,又是为了什么?”年轻人问道。
“你虽然输了,却不是输给我,而是输给了自己。”老者说道。
“什么?我输给了自己?怎么可能?”年轻人说道。
“你还是你,但今天的你却已经不是是昨天的你,你明白吗?”老者说道。
“你是说战胜了自己就是一种赢,是吗?”年轻人问道。
“不错,只要今天的你战胜昨天的你,明天的你战胜今天的你,那就是一种胜利,一种很了不起的胜利。”老者说道。
“我终于明白前辈为什么能成为剑神了。”年轻人说道。
“为什么?”老者问道。
“因为你谦虚。”年轻人说道。
“谦虚是因为我知道我还有很多的不足,我还有很多的缺点。人一旦满足的时候,就是止步不前的时候。武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思想,一个人的境界达不到一定的高度,他的剑术也就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老者说道。
“思想?境界?这和剑术有什么关系?”年轻人问道。
“如果一个剑客,剑术超群,却争强好胜,好勇斗狠,行为不端,是非不分,善恶不辨,助纣为虐,空有一身好武艺,却是百害而无一利。习武强身,慈悲为根,
传授衣钵,首重武德。”老者说道。
“前辈如此言行,有宗师之风。何不广收门人,捍卫正义,驱恶锄奸?为何不见前辈有弟子门人行走江湖?”年轻人说道。
“真正德才兼备的弟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正如你一样。”老者说道。
“大师欲要收我为弟子吗?”年轻人说道。
“虽然我们没有师徒名份,却已有师徒之实。”老者说道。
“师傅原来一直在给弟子传授最高境界的武学,弟子一定铭记于心。”年轻人说道。
江湖中从此又多了一位大侠,但大侠本人却不知道认为自己是个大侠,但江湖上许多人都说他是个大侠,而且认定他是一个真正的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