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
——苏东坡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在吉首匆匆跑上车,感觉方向不对,才发觉上错了火车。于是一个小时后,在古丈下了车。
已是下午,散散的斜光照着山谷里的小县城。小城很小。
在靠山边的桥旁酒店住下后,天黑了。小桥上便有小摊摆了出来,人很多,很热闹。
我就坐在一个小方桌旁要了一份米粉。不怎么合口,吃的很艰难。感觉对面坐下的人在盯着我,我抬头。
对面的男人很干净精神,冲我眨眼做了个鬼脸。我诧异,本能的“噗兹”一笑,低了头再偷偷笑。
对面的说话了:“你个小姑娘乱坐车,白认字了”。
我擦擦嘴,望着他。不敢多说话,他是陌生人。
他左手弹了弹烟灰,右手接过老板送来的米粉,继续:“我在车上见你乱窜了。”
这下我不好意思了:“嘿嘿,我也不愿意坐反方向的车啊。”低头嚼米粉。
对面的人见我有戒心,说:我是警察,山上的。”
我看了看他,再反身看了看远处山上的火车站,山上灯光点点。
我冲他嘟嘟嘴巴,小声的说:“谁让火车都做成一样的啊。”
这位年轻的警察呆呆的看着我,许久竟伸出手指着我:“哦,哦,是,是,是,是火车的不对。”然后大笑。
我脑袋赶紧望后仰,手捂着嘴与他大笑。旁边的人都往我们看。
这就是我长大后第一次遇见海生叔叔。
小时候,海生叔叔只是墙上镜框里穿蓝色条纹海军军装笑眯眯的相片。
海生叔叔复员后就在铁路上做警察
以后,我就和海生叔叔经常在网络里遇见。
海生叔叔的QQ图像是个戴帽子的小人图,我就乐。他问:你乐什么呢?脸都红了。我得意的摇头摆尾:哈哈我营养好。
我喜欢摇着靠椅对着屏说话,海生叔叔经常抗议:小孩子你晃的我头晕。我又乐的脸红。
我拿网上的鬼变脸吓他,可海生叔叔不怕,教训我说:你叔叔干什么出身,哼,这点算什么。我特失望。结果我贴到POPO组里,吓晕一大片。嚣张的向他炫耀,他直摇头:宝啊宝。
海生叔叔闹不过我,无奈的总是威胁我:你个小姑娘再调皮,我打你PP。我依然没心没肺的唱着:不怕不怕不怕了。
海生叔叔没空在线,就会打电话给我。早上铃声把我吵醒,我就会呀呀不清的骂他。海生叔叔就叫我:宝贝啊,起床了。
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我就叫他:老爸,我还要睡啊,天都没亮呢。海生叔叔狂笑:女儿啊,乖宝贝。
于是,我有了位年轻的老爸。
这位年轻的老爸会问我:宝贝女儿啊,一天没见,想老爸了没有?我狂汗,抗议道:坚决打击乱伦。结果电话里又是一阵狂笑。
海生叔叔对我说:过来吧,老爸很想你了。
海生叔叔再对我说:过来吧,老爸很想你了。
海生叔叔第三次对我说:过来吧,老爸很想你了。
我就问海生叔叔:老爸,你会开着110来火车站抓我吗?
我去的那天下着雨,很冷。我穿了厚厚的桔红长外套,晚上在怀化侯车厅里等火车。我说:老爸,很冷。海生叔叔在电话里说:到家了老爸抱着你,就不冷了。宝贝女儿。
在牙囤堡下车已经是晚上11点了,我张望着站台,看每一张男人的脸。人都散完,唤我宝贝的海生叔叔不见。
我坐上小面包车,车窗外黑漆漆的在晃动。车灯直直的照着前方开往小县城,在转弯处就会出现空空的田地和小山坡。我愤怒的不发一言,任车在黑暗里穿走。
一个多小时后,海生叔叔打来电话:女儿,到哪了?
我冷冷的说:我不会找你的,我自己会找酒店住下,明天就走。我话落,就挂了。
深夜12点半,达到城里。
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甲克警服站在马路中央拦下了小面包车。司机对我说:是你的朋友吗?
我坐着没动。海生叔叔绕过车尾,打开副驾驶室门,对我笑了笑。然后给司机车费:谢谢你了。
我撇着嘴坐着依然没动。海生叔叔说:乖,下来。这个男人伸手抱我下车。
我就这样和这个唤我女儿的男人对立的站在街边。
海生叔叔把我搂进怀里:对不起,宝贝。老爸有任务。
我才开始全身颤抖,刚才一个多小时对陌生黑夜环境的恐惧才本能的表现出来。
海生叔叔抓着我的手,笑嘻嘻的打自己的胸脯,我用脚狠狠的踢他。等我发泄好后,他拍了干净裤上的脚印,再一次紧紧的抱了我。
这个高我一个头的男人轻轻的拍着我的背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回家吧,我给你买了好多零食,你可要乖乖的全部吃掉。
到了家,我坐到电火箱里面瑟瑟发抖。海生叔叔给我披上他的那件地主老财棉睡衣。坏坏的大笑:现在我女儿是地主婆了。
问我喝麦片还是豆奶,然后就用他的那个大口杯给我冲了世界上最淡我一辈子最难喝的豆奶。
烧了热水,对我说:宝贝,别动。老爸给你洗脸。我闭上眼,海生叔叔拿着帕子在我脸上轻轻的擦,手帕的温度很舒服。
海生叔叔倒了洗脚水,我准备洗脚。
站在我身边的男人又是一声大笑:宝贝,你的袜子。我低头一看,也是大笑,我弱智的穿着两只不相同的袜子。横了一眼大笑的男人,扯下来丢进凳子边的垃圾桶里。
海生叔叔坐在我后面,环抱着我:还冷吗?
我背贴在他的怀里,摇头:不冷了,很好了。
海生叔叔说:宝贝,就想你来。你真的就来了,真的就来了,真好。
第二天中午,我在洗碗。海生叔叔弄好排骨汤,让我看着火,慢慢煲,等他办好手头的事再下班一起吃。
准备出门,反身问我:女儿,有袜子穿吗?
我说:有,带了一双。我的东西基本都是一次性的。
这个男人再问:那老爸也是一次性的吗?
我大惊。
不敢看他,低头放水:不要胡说八道。
海生叔叔笑笑,走了。
中午的那顿饭很无语,基本没说话。
海生叔叔午睡,我就上网。
海生叔叔靠在床上对我说:我不会做糖醋鱼。怕你不来,就骗你说会做。女儿,你不要怪我。我很忙,没空陪你。
我没说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