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JFYY在那座小城里一直待了十六年。
那是一座灰尘多于空气的小城。在灰尘中,只有几株很大的樟树,有着一些清新。站在下面,很安全的感觉。
那一天,他在上网时,不小心看到了一句话:人不可以一生漂泊。
他从来就是一个自由的人,喜欢做自己想做的事,对其它一切不管不顾。

早在一年前,他的一个朋友对他说,我想,我要生在乱世,过着有激情的人生,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心甘情愿的归于平静,好像从来就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他说,可惜你已经生在了这个太平。
他说,不,我可以自己去成就自己的乱世。
然后,他们很有默契的一起逃离那所学校。他一直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做。朋友就当上了侠客。
这不是一个剑客的时代。
首先,没有那样神出鬼没的武功。然后,枪的速度也许比凌波微步还要快。
所有人都习惯于平静,没有很多想做侠客的人。
但是黑道很激情。
朋友在一个叫做新哥的手下做打手。他开始杀人,抢劫。
他一直很小心,没有吸毒。他说身体是他必须保留的资本。
有时候,CJFYY上网会遇见他,于是就说好一起到那大樟树下坐坐。
他说,我不想杀人。
他说,可是你已经杀了。
他说,我要让自己有足够的地位,控制我的人不去杀人,就掌握了那些平凡到不该死去的生命。
他说,没有人会感谢你的。
他说,你知道,我们本就不需要谁来感谢。
他叹息的说,是啊,没有一种自由不被孤独。
他笑笑说,会有人记得我们来过这个世界。
他也苦笑,说,希望不只是自己的子孙。

他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只是心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根本没有多想。然后去睡觉,意外的没有失眠。
第二天起来,被一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所牵引,他换上了平时不怎么穿的雪白的衣服,白色的马靴。甚至戴上了白色的帽子。
然后不声不响的走出房子。
这里的街道总是很喧嚣,他下意识的把帽沿压得很低很低,眼睛只是看见脚下那一方路。走得很慢,没有撞到人。他有很好的听力。
走到火车站的进候,他有些累了,想有候车室坐一下,可是忽然听见了火车的声音,他径直走到站台,门打开,他一下子冲了上去,那个开门的乘务员差点被他撞倒。他没有停,一直走到一个看着舒服的位子坐下。那个乘务员是吓了一跳的,可是他好像有些年轻人的狂放,于是笑笑,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火车开始轰轰烈烈行走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睡着了。模模糊糊的离开了这座城市。
火车上人不多,没有人过来说他占了他的位置。甚至他对面是空着的。
他被一只手摇醒,他看到那只手上有一块红色的袖章“列车长”。
喂,查票了。
没有。
那补吧,你到哪里的?
不知道。
他还是很漫不经心的说话,轻轻的,旁若无人的。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乘务员说,他的票等下我会办好的。列车长一行走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人,没什么印象。再投入睡眠。
他醒来的时候,一个着列车员工作服的人坐在他的对面。
见他醒来,笑了一下,说,我是被你没有撞倒的人。
哦。他也笑了一下。
他们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了。
天快黑了。
车到了一个站,这个站好像还比较大。站台比较好看。他起身,说,我就到这里吧,只要告诉我多少钱,不要告诉我这是哪里。
他付了钱,他收了钱。
他要擦过他的身材体的时候,他轻轻的用手摸着他的帽沿,没有动,好像是在征求意见。他点一直头,帽沿自己就起来了些,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刚好可以看到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也没有的眼睛。器官是有的,不过没有任何杂质,静静的,淡淡的,幽幽的。无法形容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他以祝福的姿态目送他下车。
他下车站在站台上,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车还没有动,他在车上仔细的看着他,听着他。
他在说,老爸,我没有丢的,不要找我,不要思念。
他在车上笑,随着车子走远,他好像看到他在车子开动时,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他笑的样子,好像更加俊秀。一种很美好的温柔。

他不笑的时候,是一个很高深的人,怎么也看不透。笑的时候,同样的高深。他只是刚才有些累,他平时总是带着微笑的,这是他喜欢的一个姿态。
他是一个沉默的人,习惯了所有。

这里应该是一座城市,比较繁华。
看路口的牌子,全是陌生的名字。以前从来没有出过本县,所以一天的火车路程,足够他完全陌生。他感觉到高兴。
漫无目地的走。走过一个大花园,走过很多宾馆,走过很多公司,走过很多夜总会。没有一个安静的地方。
看到一扇很大的门。边上的招牌显示,这是一所大学。没有去看那个名字,是从下面往上面看的。他想,不要对这个城市有任何记忆。
里面很安静。他走到了一些花树下,只是闻到了香味,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也许是樱花吧,他想。以前看的唯一一本书,是一本关于大学的书,上面说到了樱花,它的美丽,它的芳香,它的花期,它的花语。他从那时就确定,所有大学都是种樱花的。
那些也许确实是樱花。
他靠着一颗树,闭上眼睛,感受花香,思考一些荒谬绝伦的事。
他听到脚步声,好像是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他没有睁开眼睛。然后闻到了不同于花香的香味。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香味在他鼻前不再飘离,脚步声停止。
看到一个身材很好的应该是女孩子的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微微托起帽沿,看到她的脸,并不是绝世的容颜,却可以脱俗到不染任何纤尘。
他自顾自的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是谁的王子,我只是喜欢白色而已。然后微笑着看着她。她的眼睛,那是真的波光潋滟,如中秋的月亮那样的皎洁。
她伸出手,抬起一些他的帽沿,才可以看到他的眼睛。
然后放下手来,笑着说,我从来就没想过会是谁的公主。
他放声大笑,笑累了,说,可惜,没想过的事成了事实。
她说,可是你还是个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不小心闪过一丝细细的恢忧伤。
他说,今天是我十六岁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