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提着重重的苹果，迈着轻快的步伐，老远就喊：“儿子，我回来了！”
“爸爸回来了！哇，红苹果！”孩子好高兴。孩子特别爱吃苹果，每次看到苹果就忍不住口水直流，仿佛苹果施展出了魔法，把孩子的馋虫勾引得神魂颠倒。买苹果显然是家里的开心事。“爸爸买苹果啰、爸爸买苹果啰——”
这些苹果又大又圆，一个个红通通、亮晶晶，一身诱人的色泽，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买这么多苹果干嘛？我裳都没几件，难道你就不知道省点钱给我买件裳？就知道吃！”孩子的叫嚷干扰到了女人上网，于是里屋传出她没好气的埋怨话。
其实这位先生挺会省钱的。他买东西的方法有点像狐狸的狩猎，善于货比三家，看中的东西并不急着购买，而是耐心等到价格降到最优惠。今天回家的路上，他看到苹果的价格超常便宜，立即从钱包中拿出一沓，有毛币、硬币、一元、二元、五元和十元的散币。那些零零碎碎的散钱是他平时从杂货店老板、菜贩子、屠夫和杀鱼佬那儿斗智斗勇、唇枪舌战，一角一角地赢回来的；他把它们整齐地放在褪色的钱包，中间也夹着一些公交车票、住房月租收据、购物小票和加班统计之类的东西。
“呵呵，你不是喜欢吃苹果吗？我买了一些，你和孩子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这位先生微笑着回答。他很细心，从当初相识那会起，他就发现了她喜爱吃苹果，怀孕的时候尤其喜欢，生完孩子之后更是喜欢。
这位先生思维很简单，既然家里人喜欢吃，自己就多买一些。只是，每次买回苹果他都不吃——他调侃地说，自己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苹果太硬，懒得咬。有段时间孩子牙不好，家里就添了台果汁机，打出苹果汁来，也不见他喝过。女人对他不吃苹果习以为然，所以，他不喝苹果汁的习惯她也并不深究。
“我喜欢吃苹果？谁叫你不喜欢吃？嫁你几年来，我吃过什么好的？我看你是为孩子买的吧？对我你还没那么好……”女人开始叨叨、叨叨起来。看到女人气愤的样子，这位先生只好转向孩子，给孩子下命令洗最大的那个苹果，切成两瓣。孩子兴奋地领命而去。大大的苹果越洗越红亮，孩子忍不住先啃了，咬出一个小坑。
“你怎么就顾着自己先吃了？你爸不是说切成两瓣的吗？一点礼貌都没有！难道老师没教你孝敬父母吗？只顾自己吃！没学一点好的！”孩子的举动尽收眼底，女人气大了，叨叨、叨叨的话，像机关枪的子弹喷射而出。孩子呆在那里，手里的苹果不知是拿着还是放下的好，样子窘迫。
这位先生赶紧走上去打围场。他轻声说，孩子毕竟是孩子，又爱苹果，看样子胃口挺不错的嘛。他安慰孩子说，没事的，妈妈说说而已，多吃苹果身体棒；不过要下回注意些，孔融都让梨呢。
女人很堵气：“光长身体有什么用？吃了苹果也不见长脑子！你把它咬一缺口——缺一口的苹果还完美吗？”
孩子一脸负疚，依着自己的父亲，眼中充满着哀愁和乞求。苹果不完美，孩子也不完美，世界自创世之初就不完美……这位先生有点感慨，一瞬间头脑中闪出欢乐树的禁果，想到了人类祖先最初的犯错。
他无奈地动了动嘴，想把这个故事讲给孩子听。但在此刻，他的故事讲不出来。眼前的孩子，像极了故事里偷吃后的亚当、夏娃，被上帝处罚后满心罪恶感。然而，孩子错了么？好像没有。他只是喜欢苹果，而诱人的苹果，就在他的手中捧着。孩子是圣洁的，似乎不必受到责备。此刻，孩子需要启发，需要爱。
那么，吃了就吃了吧！相信吃了这个苹果后，孩子会变聪明，知分辨，一如当初的亚当和夏娃。
“宝贝，看样子妈妈蛮生气，你以后少惹妈妈不高兴好不好？”
嗯，好的——孩子使劲点头。
“这样吧，你背一下三字经，背好了，我就洗一个苹果给你吃，好不好？”
嗯、嗯，好的、好的——孩子使劲点头，开始笑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狗不叫，性乃迁……”刚背几句，孩子就停了下来。不知道是看到了父亲手中洗好的苹果，还是其它原因。
“狗不叫……”孩子显然遇到疑惑了，“可是，为什么狗不叫呀？它挨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