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红霞映照着这座小城,春末的傍晚气候很宜人。何南喜欢像现在这样骑着自行车在这个小城中穿行,虽然街道很窄,没有宽阔的视野,但他在邮车上感觉自己像在飞,这也许正是他当邮递员重要的原因吧。
小城很小,外来的人很少,摆摊儿的和行人,都是这儿的,所以每条街道都有亲切的感觉,不陌生,不喧哗。何南觉得这里每个人都像他的亲人。他们也很喜欢这个穿一身邮政服的小伙子。他的大沿帽下眨着一双长睫毛的眼睛,再加上那笔挺的鼻粱,让人感觉帅气中带着天真,在他的言谈举止中又显出几分成熟,单从外表上他就很讨人喜欢,再加上他的热情和随和,就更有亲和力了。送信的路上,他会和卖混沌的打招呼,会把骑车的速度放慢和某巷子口坐着躺椅听京戏的老人聊两句。骑得很远了还能听到老人收音机里京味儿十足的甩腔,伴随着沿街小吃扑鼻的香味,何南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和满足。
可是现在他的心情并不轻松,除了注意安全外,他没有心思留意周围的一切。
应该说从去年腊月他的心就一点一点的变得沉重了。心里总是想着那条巷子的最深处;最深处的那个种了满院花的小院和院中那个忧郁的女孩儿。
以前他从未注意过那个院子,可去年腊月一封退回来的信把他带到了那里。像一个故事的开始,像早已注定了他与这个角落的缘份。少则四五天,多则十来天,就会有一封寄到重庆的信退回来,都是“查无此人”。这封退信就会又把他带到那个女孩的门前。
何南从退回来的信封上知道了她叫江雨,除此之外,直到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实质了解。但是何南走进了她的世界,触摸到了她的悲痛。何南越来越疑惑,也可以说是越来越牵挂。像什么巨物压在他的心上,沉沉的。
多了一份沉重也多了一个美丽的梦,这个梦改变了他生活原本的色彩和质感。何南经常陷入深深的冥想之中。
何南今天还有一封信就送完了,这封信静静的躺在他的邮包里,随着自行车的颠簸微微地颤抖,这正像何南此刻的心。何南又要把这封退回来的信递到女孩的手里,近距离的面对她。
他不知拐了几个弯,就习惯地来到了这半掩的门前。
他下车将车子支好。“有信”他的声音并不大,以前他会较大的喊一声,后来他知道不用,轻轻地打声招呼她就可以听到。每次她都是很快就出来了,好像时刻专心地听着外面,等待着这两个字。
那个女孩儿快步的走了出来,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子很修长,袖子也很长,袖口格外肥肥的,这样显得她更加瘦弱。天还没暖和的时候,她常穿一件白色的毛衣,所以何南知道她喜欢白色。
何南将信递给了她,接过有些皱的信,女孩的目光停在了那红色的邮戳上。她的目光并没有“意外地失望”。何南觉得自己动作很迟钝,表情也呆痴。这次何南想说些什么,或者说是不想让她像每次那样很快就又消失了。
“别再寄了,找找其他的联系方式吧”他想自己的胆量原来这么大。女孩儿把目光移到了何南的脸上,何南发现原来她的眼中还有这么多感恩和善良。
这个女孩儿没有多漂亮,至少何南第一次见到她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在何南的心中她越来越漂亮,何南现在觉得她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她有着一头发质很好的黑发,长度没有过肩,何南说不出这是什么发型,在大街上从来没见过。好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那么自然那么适合她。她肤色不算白但肤质好,如果白一些她会显得更加憔悴。紧紧揪住何南的心的是她脸上这双眼睛。她大大的眼睛很清澈,可这清澈却赋上了抹不去的忧郁,何南觉得他看到了一片蓝色的海洋,温柔又坚定,广阔的海面上是安静的阳光。可是在他的眼前却隔着一片森林,密密麻麻无法越过。
何南这句简单的话很有分量,引起了这个女孩的注意,她没有轻视,没有当成一句苍白的闲话。她看着眼前的这个邮递员,她眼中闪过一道热情。虽然她让自己的表情和目光平静着,没有一点的变化,但何南能看到她眼中的热情,以前也经常出现,瞬间划过,何南有时觉得是一种错觉。
她说了声“谢谢”,露出了一丝微笑,至少她想这样做,想让谢谢这两个字带上一些笑容。眼前的这个邮递员已经不陌生了,他已经无数次的来到这里,把盖红邮章的信给她带回来。他没有好奇的打听,这么多次了,更没有着烦。这句谢谢不仅是因为他那句真诚的关怀。何南看到了,他全都看到了。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一边用手把飞起的头发归到耳后,一边低下头转身走了。何南的心不知被谁的手拧了一下,喉咙像塞上了棉花。看着她转身离开,从半掩的门中消失了,他的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女孩儿把门关得更小了,何南从门缝中看到院中种的扁竹都开出了蓝色的花,能看出它们生长的很幸福,有人把它们照顾的很舒坦。
何南转头骑上了车。
红霞已经消尽了,天色变得灰暗。晚风有些凉了,迎面吹到了何南的脸上。

二
一个星期之后,何南又从他负责送的信堆里看到了这封寄给重庆某巷某号石洛晨的信。这次,他把其余的信送完之后却没有送出这封,而是把它带回了家。
何南不想再推断再想像下去了。
晚上何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反坐着椅子,将信放在电脑桌上。何南呆呆的看的信,黄昏的台灯静静的看着他们。
虽然他决定把信带回家,可拆开也需要作出决定。他不会扣下这封信,当他明天把开口的信交给那个女孩儿时她会是什么反应,她会受到伤害吗?作为一个邮递员这是巨大的过错。又该如何请求她原谅。可就这样一直糊涂一直牵挂下去吗?她一定有一个故事,一定有一份伤痛。是什么让她那么忧郁又那么执著?什么也不知道又该如何帮她呢?
何南望着面前的信,他触手可得,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撕开,掏出信纸就是女孩儿写满的字迹。何南再经不起诱惑了。
他毅然地撕开了信封。

洛晨
我刚才睡着了,很难得。可是又被梦惊醒了,我又梦到在找你,可怎么也找不到。我在发疯的呐喊中惊醒了。母亲听到我的哭声,过来劝我,我费力地去压制自己的情绪,不然我会一直痛哭,母亲也无法睡觉了。现在她刚回到她自己的房间,我还能听到母亲躺在床上发出的叹息。
她的女儿现在这个样子,她怎么能不着急呢。对不肯迈出家门,一出去就会晕倒的我,母亲只好请心理医生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