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月记
一
靖黎五年。
马车颠簸,夏浅月望着窗外,一片一片草原急速后退。这半年来在哈克斯,她时常还念起黎国东城,梦中,全是东城的人民,楼阁,夜晚的月亮,点点繁星还有过节时候热闹的灯笼与美丽的烟花。午夜梦回的时候,记忆如同巨大的画卷,将她紧紧禁锢起来。
马车里面,锦瑟看着夏浅月,说:“姐姐,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语气之中,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终于,可以回去了啊……”
夏浅月去哈克斯,并不是去和亲,她只能称得上清秀的容貌,还不具备和亲的资格,当然,她也并不是皇亲国戚。夏浅月是作为使臣去哈克斯的——她是丞相,顾怀笙作为皇上很清楚她的能力,相信她夏浅月可以使哈克斯这个几乎从不缔结盟约的国家与黎国结成兄弟之国。当然,浅月并没有让他失望。半年之后,哈克斯新王就派人将谈成的盟约送回黎国,同时,还派去了求婚的使臣。而求婚的对象,正是浅月。
怀笙没有同意。快马加急的向哈克斯送来了十位美女,意思是,以十换一。哈克斯年轻的新王对浅月说:“你在他的心里,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哈克斯的王是位美男,有着蓝宝石的眼睛和高高的鹰钩鼻。不过浅月心里知道,怀笙让她回去,是因为她,是他无法离开的丞相。
马车进入东城的皇宫就直接驶入宣圣殿,怀笙甚至,没有给她时间休息,因为他着急着要与她商量国家大事。他说:“爱卿,朕的后宫太过匮乏……”
这……倒也算是国家大事……浅月叹了一口气:“皇上若是想要选得血统高贵而又美貌如花的妃子,何不在皇宫里面召集各位大臣一起过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呢?到时候圣旨上只要讲明允许各大臣带家眷,臣想,明白事理的臣子们就都知道怎么做了。”
“爱卿,这真是一个好主意!”怀笙的眼睛一亮。
二
中秋佳节,皇宫里面一片热闹。在念春园,皇帝与众位大臣对月而坐。面前是一排排桌子,而桌子上又摆放着诸多美食。夏浅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欣赏各位美人——她们都是大臣们的家眷:女儿,妹妹或是其他亲人。可以看出,来之前都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一个一个纤腰水眸,肤若凝脂,婀娜多姿。拼着命的,要在这个可以见到皇帝的中秋佳节大放异彩。
“这次中秋佳节,朕与诸位爱卿一起在念春园。国为家。而中秋节即是团圆节。还望各位爱卿和朕一起,保我黎国江山永固,子民安泰,国运昌盛!”
听完皇上的话,坐在夏浅月旁边的骠骑大将军宋正赶紧起身。“我黎国能得如此爱国恤民,清廉刚正的圣上,实乃百姓之大幸也!圣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闻大将军这一番话,所有的人赶紧起身:“圣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屁拍的倒也顺溜。夏浅月摇摇头,环顾四周。眼神落到对面的一位美人身上:鹅蛋脸,柳叶眉,腰若纨素,冰肌胜雪,顾盼神飞,美眸含情。头上倭堕髻斜插墨玉发簪,一身白色荷花烟罗纱上衣配着拖地梅花百水裙。这位美人便是骠骑大将军宋正的女儿宋微迦,气质如空谷幽兰,真真的清水芙蓉去雕饰。和她一比,其他美人顿时变做庸脂俗粉。
果然,怀笙的眼睛,一直盯着宋微迦,从未离开。
接着,便又无非是些杂耍,舞龙舞凤,唱戏,放烟花这些早就看腻了的表演。
原来以为节目就是这般无聊,然而没有料到的是,最后一个节目,竟是宋微迦弹琴。
皓月当空,月下宋微迦的琴声悠悠扬扬飘散,如风一般安然,如珠落玉盘一样悦耳,又如细语呢喃般舒畅。时如流泉,时如飞瀑,时急促时舒缓,时静时动。这样的琴声,会让人感受到夜的静谧,心的颤抖。
四面有舞婢飘来,一齐的白色衣裙,舞姿曼妙,轻盈洒脱,衬得月下弹琴的宋微迦犹如九天仙子下凡尘一般不食人间烟火。连夏浅月都不由得看呆了。
琴声终止,舞婢退场,掌声雷动。
宋微迦,摆明了要在这次宴会上风头出尽。
“锦瑟。”
“奴婢在。”
“其他婢女都在忙前忙后的,只有你站在这里偷懒。快快去帮着别人,给大臣及他们的家眷倒些茶来。”夏浅月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话刚说完,锦瑟就急急忙忙的去了。
夏浅月坐着,看着精致的酒杯发呆,这宴会啊,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却还是要把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于是便想起父亲的一句话:“月儿啊,将来你在宫中,一定要记着,遇事切勿表露自己内心。”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浅月的思绪。
“宋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浅月循声看去,却见锦瑟跪在地上,而宋微迦洁白如雪的衣裙上,沾了很多茶渍。
浅月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抬手就给了锦瑟一耳光。
“混账!平时毛手毛脚也就罢了,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也敢失手?”浅月怒目圆视,语气里一股掩饰不住的怒火。
“丞相,对不起,对不起,锦瑟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丞相饶恕我这一次!”
夏浅月朝宋微迦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这丫头叫我宠坏了。”便又低下头:“一个婢女,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打翻茶杯,丢我夏府的人。平时是真的把你宠的无法无天了!好,今天我就给你点颜色瞧瞧!从明天起,你就给我滚出皇宫,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丞相,您不要赶我走啊!锦瑟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饶过锦瑟这一次吧!求求您了!”锦瑟跪着,泪流满面,双手抓着浅月的衣角,浅月不为所动。
“夏丞相,您为丞相,何必与一个丫头为难?打翻杯子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我看这丫头倒也聪明伶俐,不如我带了去,给丞相调教调教,过几日再把她送还给您,您看怎么样?”宋微迦说完这番话,面带微笑的看着夏浅月。
“倒是个好办法,不过就要有劳你了。”浅月点点头。向锦瑟看去:“锦瑟,还不快谢谢你的新主子!”
“谢谢宋小姐,谢谢宋小姐!”锦瑟赶紧抹去眼泪,给宋微迦磕头道谢。
“起来吧,也没什么。”宋微迦说着,便扶起锦瑟。
这边这么一闹。连皇帝和各位大臣都过来看了。今天这风头,宋微迦算是出尽了:贤良淑德,沉鱼落雁而又有母仪天下的风范。无非是要告诉别人:这妃子,定是她宋微迦的。其他人,是想别想。
三
怀笙做事的速度一向很快,但这次尤其的快。中秋过后不过三天的光景,怀笙就下旨,册封宋微迦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