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麦儿狡黠地问我,沙,你去过成人聊天室吗?我犹豫片刻,答,没有。她笑说,我真是开眼了,这里简直是男女速配站。
我的网名是“一粒沙”,阿麦儿喜欢叫我“沙”。她并不知晓,失眠的午夜,我经常在本地人聚集的成人聊天室打发时间。那里是个滋生一夜情的温床,聊得投缘,就会相约见面。然后,一夜之后,水过无痕,谁也不记得谁。
在这里,谁是谁,从来都不重要。
阿麦儿是我的网络恋人,她生活在北方,而我,远在江南。我没有想过和她见面,彼此隔山隔水,我宁愿把她留在网上。依靠网络,维系这份似是而非的男女情感。
阿麦儿在线时间不多,她是个小学老师。我常常想像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步履轻盈,目光温和。在网上,我多半都是等待阿麦儿。我喜欢这个女子,她只需三言两语,就可以让我焦灼的内心,平静下来。
我并不想让她洞悉我对她的依赖。我总是这样,在乎谁,就装得毫不在意。几天不见,她问,你想我吗?我轻描淡写地说,偶尔想。
阿麦儿是我在虚拟世界的一个唯美之梦。
我是个三十岁的男人,未婚。前女友离开时,咬牙切齿地说,你这种人不配被人爱。嗯,她骂得没错。她怀孕,坚持生下孩子。我非常恐惧,逼她流产。当她从手术室出来,脸色苍白。而我,只能说抱歉。
好了,言归正传,再回到成人聊天室这个地方。最近,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女人。她机智活泼,言语俏皮,我们相聊甚欢。得知她和我在同一座城市,我便提出见面。我已经很久没有做爱了,热切地期盼一场午夜欢情。
很意外,她告诉我,我是个风尘女子,你还见吗?
我用两分钟的时间辩别这句话的真伪,最后,直觉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我还是决定见她,甚至,主动谈了价钱,是普通行情的几倍。
她说,她的眼光很准,通过聊天能够识别对方的身份。出于安全,暧昧的陌生人,她绝不会见。
我玩笑地问,那我呢?
你,值得一见。她笑,不仅仅因为钱。
她介绍自己来自乡下,从小穷怕了。大学毕业后就业的公司不景气,女友拉她下水。一步走错,再难回头。她不坐台,生意全凭熟客,而那些熟客多半是她在网上掏来的。她强调自己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不纠缠,不多嘴。不该说的绝对不说,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我们见面就在她租住的房子,她的长相不像个烟花女子,文静,白晰。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她在网上掏来的男人会成为她的熟客。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这种气质落在一个风尘女郎身上,有一种别样的韵味,让人过目不忘。
那是个极尽欢愉的夜晚,激情,热烈,持久。事后,她去冲凉。等待中,出于无聊,我伸手启动了她床边的电脑。
她电脑中的QQ是随机开启的,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赫然看到“一粒沙”的头像列在好友名单中。心里一惊,点开查看,她的网名是阿—麦—儿。
听到她从卫生间出来的声音,我慌乱地拔断了电源。事实上,我多虑了,即使她看到我开了电脑,也未必知道我就是那个被她亲昵地唤作“沙”的网上男人。
临走,她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有她的手机号码。她叮嘱我,如果需要,随时可以打电话。我佯作镇静地接过,告辞。
原来,无论职业,还是地域,阿麦儿给我的信息全是假的。又见阿麦儿,我说,最近很忙,不必联系了。良久,阿麦儿回复了两个字:好的。她不问原因,也不多说一个字。
看着阿麦儿黯淡下去的头像,眼里有泪溅落,一滴、两滴……落在键盘上。忽然想起纳兰的一句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