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很想他,又或者说忽然想起他,这个人在我的生活圈子里似乎从未淡开过,但猛然回首间又发现,原来他早已消失了好多年。
六岁。育红班的跷跷板我天天坐,可是那天不知道从哪来了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第一天见面就给了我点厉害瞧瞧,在我高高翘起的时候,他从另一头突然就跳了下来,硬生生的把我坐了个大屁墩。
八岁。印象里我没考过倒数第一,可是直到今天我依然记得有那么一次,似乎就是我和他,我们两个被老师拖着拽着恶狠狠的要被送回学前班去,我们俩个在路上没命的哭啊,后来我们俩就很丢脸的站在小年纪同学面前向老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保证,一定好好学习,说了很多的一定一定我保证。
九岁。我们同桌了,我个子小常年坐在第一排,他每次都考倒数第一,老师决定把他放在眼皮底下,我们于是就在紧挨着老师的讲桌下面坐了一年又一年。他总在第一节课啃他楼下卖的吊炉烧饼,在考试的时候抄我准确率也几乎为零的卷子,那时候我总认为,和他同桌就是一种自己也是差生的代表,虽然我明明就是。
十岁。我的手和脚在那年的冬天冻坏了,小手总是脏脏的洗不干净,他就笑话我,想解闷了就让我伸出来给他看,然后笑个不停,忘了说了,小时候他的耳朵是被我拧着长大的,他的嘴皮子是被我骂着越来越贫的,校园里我们水火不相容。
十一岁。这年的秋天我打算转学,小时候我一直寄养在姥姥家,我记得那年爸和妈打架打的特别狠,我跪下来哭着求爸爸别打妈妈了,我要转学,回到你们身边来。在送别会的讲台上,我看到他哭了,白白净净的小脸因为掉了眼泪变得红通通,不看我,小手来回在老师的讲桌上画圈圈。那年的学校因为我的不舍没有转成,事后我曾偷偷逗他,说看见他哭了,他立刻横起了眉毛说,鬼才哭了呢,紧接着我们又立刻翻脸。
十二岁。整整那一年我一直没有见过他。他留级了,我升了中学。暑假回姥姥家,我看到他在操场上奔跑,我笑话他是留级生,他似乎不好意思了,可嘴还是那么硬,我们刀枪的又骂了很久,那样的年纪,我还真的不明白什么叫懂事,什么叫宽容。
十三岁。他来了,我们又在一所学校,我又意外的从他口中得了一个消息,他这德行的居然做了班长。他长高了,还是那样白白净净的,但是声音变粗了,我们在那一年都经过了一个叫变声期的阶段。我们见面的第一天,他跑过来对我说,给我看看你的手,我抬眼想骂,可看他脸上表情却没半点玩笑的意思,我反到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十四岁。我们又是同桌了,期末考试,年级混考,他帮我作弊,自己的卷子却是一片空白,我打碎了窗台上的花瓶,然后这个大班长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赶着在监考老师来之前拿着簸箕用手一片一片的捡了起来,我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左佳在操场上逗我们两个是两小无猜,跟他坐了这么多年同桌,第一次觉得和他坐在一起那么不自然。
十五岁。我初恋了,说是初恋其实全然不知道恋爱是什么东西,同学帮我撮合,对方大我三岁,很会讨女孩子欢心,送给我音乐盒这样的让人欢喜的小礼物,在那样的年纪我很是受用。他拦着我像是不经意的问,怎么跟了个那么黑的老家伙,还不等我回答,又诚心气我的说,你也这么黑,将来生个孩子还不是黑包公啊,我生气的拧他胳膊,他一次没有还手。
十六岁。我的初恋因为对方的转学而匆匆结束了,那年冬天他有些变了,经常和一些学校里的小混混在一起玩闹,晚上下了晚自习跑过来跟在我的自行车后面,不正经的和我说,要我和他谈恋爱,周末的时候还把电话打到我家里,因为这个我没少挨我爸爸的骂,我生气的朝他嚷嚷,说再打我就和你绝交,他嬉皮笑脸的说,那么你就告诉他们我是你大哥,在学校我照着你。有次晚上骑自行车回家,路上一个他同班的小男生似乎有意挑拨似的问我和他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居然让打完麻将散步回家的妈妈给听到了,晚上我爸妈让我写保证书,我流着泪的写完并保证和他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我向我爸妈保证我真的没有早恋,然后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把他翻过来覆过去的恨。从那以后,我再没他说过半句话,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消失在了我的视线。
十七岁。他恋爱了,同级的小女生,他给别人写情书,当着我的面走过去不理我,虽然那时候我们已经互不理睬。然后又听说他们分手了,小女生难过的哭了很久,她和自己的姐妹说,其实她知道他喜欢的不是她。就在那一年,他转学了,转学后的某一天听说还回来过,同学说他将头发染的黄黄的,去了市里的爸爸身边。忘了说了,他父母从小离异,他跟着单身的母亲过,爸爸另外有了家庭,听说很有钱。
十八岁。奶奶叫我接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应该会是他,我问你是谁,他说是左权,是我同学的弟弟,可是他的声音从小就吵吵在我耳边,即使再隔多少年,我又怎会不认得。我又问,你真的是左权,他有意跟我杠上了,说是的,然后问他姐姐有没有在我家,我说没有,他哦了一声说再见就挂了电话。
十九岁。那年夏天,我去离家很远的地方读高中,从小一直不在父母身边,这样的安排似乎也已经习惯。夏末的某个夜晚,他突然打来电话,爽朗的笑声一开口就叫我猜是谁,我笑着说不知道,他说我是你大哥,我们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像孩提时一样彼此谈笑,从前的一些莫名其妙似乎从不曾发生。他问我开学的日子,不知为何我却骗了他,和真正的日期提前了十天,我不知道那一天他有没有去找过我,只是那一天起,我们就真的失散了,再没有见面,再没有电话。
眨眼,二十四个年头就要过去了,就在这个冬天的某个中午,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就想起了他,举手颦眉的一瞬间,仿佛又看见了那双大大的眼睛和记忆里很是深刻的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恍惚中依稀记得曾有人和我提起过,小鬼子八年抗战,他曾偷偷的喜欢了你八年。只是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太不把别人的自尊放在心上的小孩子,我忽视着所有人的情感。
每次看到老式楼房的阳台,总会想起了八九岁那几年的光景,虽然我们天天吵骂,可是放学了我们又会在一起玩藏猫猫这种百玩不厌的游戏。他家和我三姨在同一个小区,每一次我站在楼下,不多久他就会跑下来加入我们。事实上我一直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家的阳台,可是站在楼下,我总是能够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停留在我背后,顺着阳台,一直延伸。
又快是一个八
想念一个叫李建的男生
2027-12-09 19:1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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