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是小学五年级学生,她虽有个十足文雅的女孩名字,却十足没有大人眼光中女孩固有的模样。她既不文雅,也不乖巧,而是象碳火一般红焰焰,热通通,又淘气,又贪玩,就连她那两根象征着女孩身份的小辫子也似乎颇懂主人心意似的,老是不安分地四楞八翘着,更有几缕细碎的头发如得了赦令般老是从集体中横穿而出,毫不在乎地在小家伙的脑瓜上随风招摇。这种形象自然是我们这辈崇奉循规蹈矩的凡夫俗子们所不屑怠介的了。因此,尽管小雅学习挺好,并有一颗乐于助人金子般的心,但她却并不特招什么人喜欢。至于许多个和我们一样,只不过是多了个“老师”尊号的男男女女们,自然也不稀罕她,甚至是讨厌。原因无它,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教师们自然也是巴望着手底下都是些老老实实的绵羊,顽皮的捣蛋分子实在是刺激我们这辈凡人脆弱的神经。因此,小雅的身份似乎是注定了,她坐在最后一排,那里似乎成了淘气孩子们专利的天下。她就在那里和伙伴们迎接教师向她们这个方向投过来的视线,当然了,这视线通常都是从释放者的眼角里横刺过来的,冷冰冰如同冬日窗缝里钻进的寒风。
寒假快到了,小学生们照例又忙起她们的期末考试,放了学大都是急匆匆回家做作业。不过,小雅和她的伙伴们却依然斗志昂扬地在房头玩耍,那股忘我的劲头就仿佛天塌下来也与她们无关似的。也许是她们的欢声笑语产生了某种魔力,以至班上一个最招教师喜欢,被赞为又乖巧又漂亮的小女孩小爽不由自主地驻足观瞧,眼里充满了神往。小雅不由得招呼小爽一块来玩,但这引起其他小伙伴的抗议。她们认为小爽是教师的稀罕物,平时又总拿话奚落她们。小雅有些为了难,小爽一见也不甘示弱,小鼻子一翘,扭头就要走。不料就在这片刻功夫,一颗鞭炮从楼上直飞而下在她面前炸开,小爽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紧跟着嚎啕大哭起来。孩子们都吓了一大跳,有几个眼尖的瞅着是三楼小二扔的鞭炮。她们围上小爽,小爽大哭着说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大家着了慌,小雅叫上两个小伙伴忙把小爽送回了家。
小爽父母大惊失色,忙问出了什么事,又问是谁扔的鞭炮。那两个小孩子没吭声,但小雅毫不犹豫地告诉小爽的父母是小二扔的。她说完就和小朋友们各自回了家,谁也没再想这件事。
第二天放学,小雅刚走到教室门口,冷不丁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衣领,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时已象个拨浪鼓一般被这只大手横来扫去地摇晃起来,她的两条腿也不由自主地甩来摆去,晕头转向中听到一个凶狠的声音怒吼着:“是你这个小坏蛋说我儿子放的鞭炮吧!我儿子哪里有鞭炮!我儿子从来就不放鞭炮!”随着这声怒斥,那只手猛地一推,小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待眼前的金星散去,定了神一看,眼前赫然一个凶神恶煞的悍妇矗立当前,吓得她魂飞魄散,一时竟忘了哭。
人们很快知道了原委,原来小爽父母去找小二父母理论,要求赔偿医疗费用兼精神损失费。小二家拒不承认,小二妈更是火冒三丈,早早堵在教室门口给小雅来了个黑虎掏心,临了又给了小雅几个耳光。小雅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她那几个要好的小伙伴把她扶了起来,满目同情地望着她。小雅悲悲凄凄地边哭边往外走,刚走到校门口就见小爽爸满脸不悦地大踏步走来,后面跟着小二妈,两人皆面目狰狞。小雅脑袋嗡地一声时,小爽爸已到了近前,勉强克制的声音问她道:“你再说一遍,是谁放的鞭炮把我家小爽炸伤的?”
小雅瞪着双惊恐的眼睛,瞅瞅小二妈狰狞的脸,又瞧瞧小爽爸线条阴冷的脸,她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小二妈一个箭步冲上来,又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猛烈摇晃起来,“你说呀,你说呀。”她怒吼着,“你这个小混蛋,就知道胡说八道,你妈怎么教育你的?!我们家小二从来就不放鞭炮。”
小爽爸费了好大劲才把小雅从小二妈的铁拳下夺过来,急急地问了道:“你说呀,是小二吧。”
小雅早吓傻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那小爽爸一见立刻瞪了眼,竖了眉头,声音也立了起来,“你昨天还说是小二放的,怎么今天又不吭声了,你说呀,是小二吧。”
这下小二妈更恼了,刹时立了眉毛,冲着小爽爸就干开了,“你啥意思?我早说过了吧,不是我们家小二,我们家小二从来就不放鞭炮。”
小爽爸更急了,也不由得伸出大手一个劲地戳着小雅的小肩膀,“你说呀,你把昨天的话再说一遍。”
小雅在这大手的攻势下前后摇晃着,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两人你争我夺,恶语相向,末了,小二妈瞄到形势有利于自己,于是又一鼓作气高吼了几句嘹亮的怒斥,凯旋而去了。小爽爸没达到目的也充满了一肚子怒气,恨恨地瞪了眼小雅,心有不甘地走了。
小雅昏头昏脑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哭着,一边蔫头搭脑地走出了校园。
小爽爸一回家就郑重其事告诉小爽,以后绝不许和小雅这种坏学生玩。小爽爸的逻辑是,如果不是小雅在外面玩,小爽也不会站在那儿看,小爽不站在那儿看,自然也不会遭此不测,不遭此不测,小爽此刻就会正常地上她的学,他也不会花这冤枉钱,不花这冤枉钱,他也不会和那泼妇一样的小二妈吵上一架,说来说去,全怨小雅,可小雅却居然出尔反尔,不愿做证了。这小孩子实在太坏,简直没一点良心,小爽爸恨恨地想着,又加重语气警告小爽,以后绝不许和小雅玩,不仅如此,而且还要离她远远的。不由得小爽也无端地恨起了小雅,郑重地冲他爸点了点她的小脑袋。
小雅回了家,她那红通通被打肿的脸蛋由不得她妈万分惊讶地问她原由。小雅哆嗦着说了原委,话音刚落,她妈又在她那红通通的脸蛋上落了一掌,“你这个傻子,谁让你做出头鸟?!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甭多管闲事,你不但自找麻烦把小爽送回她家,还多嘴多舌告诉他们是小二干的,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傻子闺女,又笨又蠢……”
小雅抚着红通通热乎乎的脸蛋,呆呆地望着她妈那张愤恨的脸,泪珠晶闪闪地挂在她那张愈发肿起来的脸蛋上。
从此以后,小雅蔫了,又从此以后,在我们这个地球上,多了个缩头龟,少了个出头鸟。
出头鸟
2027-12-08 20:3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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