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到家。
一个保温盒放在家门口,外面用布裹着,看得出是很用心包好的。贴着张小字条“端午节了,这是我包的粽子,尝尝合不合口味。”冉爱知道这是那个女人拿来的。
自从在小区公园里见到那个女人,冉爱就知道自己的生活不会再如往常般平静。她叫何梅。冉爱并不想见到她,即便她是她的亲生母亲。
冉爱曾日日夜夜想象自己的亲生母亲会是什么样子,也曾无时无刻问自己他们为什么会抛弃自己,也曾想象过如果见到他们时自己要怎样面对。但5年前,何梅出现在冉爱面前的时候,冉爱的心还是崩塌了。
那次冉爱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回忆就像一剂苦口的药,满口的苦味流进肚里,渗透血液,慢慢地流入了心脏。
为了逃避也为了忘记,冉爱来到了C市定居。远离了那个有着太多痛苦记忆的地方,不想去想太多,只想静静的生活。
再宁静的湖,也只需要一阵微风,便会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
冉爱随手将保温盒放在桌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几个月来,几乎每天都会有东西放在家门口,要么是各类营养的汤和菜,要么是当下最新鲜的水果,要么是送给木木的玩具……
那个无情的女人送来的东西冉爱是不会要的,这所谓的“好意”她承受不起。
偶尔会在小区见到何梅,冉爱都当没看见,快速的离开,尽管何梅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冉爱很恨她。放弃一个做母亲的职责,将出刚生的她丢在水泥地上,头也不回的人,她没有办法原谅。
周末休假,全家在外游玩了一整天,深夜才回家,天空也下起了小雨。路过公园,黑幽幽的一片,雨滴悄悄地打在树叶上。树木映着黑夜的黯淡,那点点的灯光似乎也快要被吞没。
“爱爱。”
何梅站在树下,像刚从黑色的洞里走出来一样。望着冉爱,好像要说点什么。
令冉爱有点诧异。以前何梅只是会往家里送点东西却从不主动露面,今天又为何?回了丈夫和孩子,冉爱走了过去。
“我,我等你们很久了。”
何梅的声音有点颤抖,眼神很飘忽,想看却又不敢看着冉爱。
“有什么事?”
“这个,这个是给你的。”
冉爱这才注意到何梅手中的盒子。淡蓝的底色,玫红印花,是她很喜欢的那种。
“这又是什么?”
冉爱有点不耐烦了。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她,为什么还来找她?
“这是蛋糕!”
见冉爱有了兴趣,何梅有点欣喜。
“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着,给你过过。”
“哼。生日?早在生下来的那天我就死了,还是你亲手埋葬的。”
“对不起,爱爱。我……”
“别说了!我不想看到你!”
冉爱转身离开却被何梅拉住了。
“爱爱,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当初是我糊涂。蛋糕收下吧,这……”
“我不要!”
冉爱推回了递过来的蛋糕。
“拿着吧。”
“我不……啊!”
几经推攘蛋糕掉到了地上。雨下得更大了,啪啪啪啪得落下,被雨水融了的蛋糕像极了哭红眼的泪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别假惺惺的,我不需要你的好心!”
何梅望着愤怒的冉爱,眼角湿润了。
“不是的,爱爱。我明白曾经的过错我弥补不了,我只想给你过过生日,看着你开心的样子。”
“开心的样子?从小就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得知自己是个捡来的孩子,视作灾星一样,被别的小朋友孤立起来。不敢出去,也没有朋友,只能默默躲在角落里。我不曾一次问老天为什么我会被丢掉?难道我有什么错吗?那种感受你知道吗?!”
冉爱眼角泛红,她不想触碰心底的痛楚,那是她努力深藏的往事。
“对不起,爱爱。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也有苦衷的。当初家里很穷,你奶奶她又只要想男孩子,所以……”
“所以就将我抛弃了!有胆生为什么没胆养!”
何梅早已泪眼婆娑。
“妈妈,也没办法……”
“够了!妈妈这个词你根本不配!你欠我的你永远也还不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冉爱甩开何梅的手,在眼泪掉下来之前转身离去。
“爱爱……”
身后全是何梅抽泣的声音和着雨滴的节奏。

几周过去了。冉爱再也没看到过何梅的身影,家门口也再没出现过淡蓝的底色,玫红印花的盒子。世界好像又恢复了寂静。那天晚上之后她应该死心了吧。
望了几眼手表,冉爱有点奇怪。木木今天怎么还没回来?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了啊,这孩子跑哪去了?
给学校老师打了电话,老师说早放学了,木木也应该回家了。
这孩子!冉爱正要出门去找木木。家里电话响了。
“喂,你好。请问是林木的家长吗?这里是C市公安局……”
冉爱匆匆忙忙赶到公安局。看到木木时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落下来。看到湿漉漉的木木,冉爱既高兴又生气。
“林木在河边玩耍的时候不慎调入河里,多亏一位老太太及时救了他。不过那位老太太却没能活着上来。”
“老太太?”
“据说这位老太太叫何梅,独自一个人居住在C市。现在正在联系她的家属。你真的应该好好谢谢她。”
“何梅!”
冉爱如当头棒喝。那个永远欠她的何梅!她要用这种方式偿还吗?冉爱鼻子一阵酸楚。
几天后,冉爱参加了何梅的葬礼。
何梅的遗象挂在墙上,微笑着,稍稍上翘的嘴角透露出慈祥的感觉。冉爱这才发现,好像自己从没见过何梅笑。
何梅的儿子和冉爱有几分相似,将一个大纸箱交给了冉爱,依旧是淡蓝的底色,玫红的印花。
“这是妈生前为你准备的,我们有对不起你。知道你过的很辛苦,可妈她也没开心过。”
慢慢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每一件都是新的,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有小孩穿的小花鞋,有扎头发的红花,有灰绿的棉袄,没用过新铅笔,可爱的碎花裙……
“妈她并没有忘记过你,从小每一件你会用得着的东西她都收着,好好保存着。脏了就拿出来搽干净,还边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