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们来世做杜鹃,好吗?
姐,我们约定牵手行走天涯,好吗?
姐,我们说好一起仰望天空,好吗?
望着你温暖的笑容,明亮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纯净的容颜,我多想喊出千万声“我愿意”。可是我不能,我不敢。我不愿炼狱之火,伤你丝毫,纵使付出的代价是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你知道吗?弟弟,你是我掌心的刺。他一直存在着,隐隐作痛,无法也不忍拔出。因为,已经血肉相连,深入骨髓。
飞蛾扑火般的痴恋与决绝,扑向华丽死亡的淡然与平和,是否如同烟花,绚烂之后湮灭于沉寂,悄无声息?还是遗留蛛丝马迹、雪泥鸿爪呢?
空旷寂寥的山谷里,晚风低吟,夕阳静默。隐匿的黑暗与血腥暗流汹涌,肆无忌惮地舒展四肢。
香樟树下,她倚在他怀里,面色苍白,双目微睁。稍有生气的是,嘴角若有似无的微笑。他半倚着树,紧搂着她,头略低垂,凝睇着怀中的人儿。黑眸温柔,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倘若没有“嘀嗒”声的话,我们也要沉浸在这唯美的画面里了。树下,暗红色的血液,滩了一地。所到之处,盛开了朵朵妖冶的罂粟花。空气中弥漫着魅惑的香气,宛若浓烈香醇的陈年女儿红,迷了你我,醉了流年。
“妈妈,你在哪里?”破败的旧房子里,传来了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沂儿,别怕,姐姐在呢!”年仅6岁的谢汐,抱着小她两岁的弟弟谢沂,柔声安慰道。
“恩,姐。妈妈去哪里了?“扑闪着两把小扇子,眼角还残留着方才噩梦里的泪水,不解地问道。
谢汐犹豫了会儿,微蹙着眉。略知人是的她明白:妈妈不会再回来了,因为不堪贫穷的折磨,跟着一个卖家具的商人跑了。可是她不忍伤害纯真的弟弟,撩起耳际垂落的碎发,试图以一种平和的语气说出:“妈妈出去打工了,以后姐姐陪着你、照顾你,好吗?”
“恩,好的,以后沂儿也陪着姐姐。”说完,亲密地搂住谢汐,撒娇地要求和他一起睡。理由光明正大、义正言辞——我是你弟弟。
看着身旁熟睡的弟弟,呼吸均匀缓慢,两只粉嫩小手紧攥着自己的小手,全身以无尾熊姿态挂在自己身上。不觉有些好笑,稍稍往他的方向拉扯了一下被子。凝视拥有相似容颜的弟弟,谢汐心中不免有些苦涩:大概这个年纪的小孩,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吧!沂儿,姐姐发誓,一定不会让你吃苦的。如此想着,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若干年后,她才明白彼时的承诺,早已注定了今生无法逃离的羁绊。
自妻子走后,谢源愈加沉默,整日抽烟酗酒,颓废不堪。本就抑郁不得志,身为乡村教师的他,过于正直憨厚,不懂得圆滑处世。同级的同事,或升或迁,只有他原地踏步,不受赏识。不久,学校以“教书不力、为师不表”辞退了谢源。于是,因赋闲在家,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养家糊口的重担自然落到了年轻的谢汐肩上。谢汐凭借饲养家畜,帮人打打零工,维持着姐弟的基本生活。
常年酗酒的谢源,已经精神错乱。逢人便撒酒疯,遭人嫌恶,于是,渐渐乡邻也对他们不太友善。对于谢汐谢沂姐弟俩,谢源更是疯狂鞭打辱骂,好像对待牲口一般,迷失人性。
每次面对红了眼的父亲,谢汐总是用柔弱的身子护住谢沂。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任凭狂风暴雨加诸身上。心里唯一的心里唯一的信念便是,不可以让沂儿受到伤害。
待至风雨平息后,父亲也因体力不支,疲软倒地。谢汐总是用微微颤抖的小手,拭去谢沂脸上惊恐的泪水,勉强扯出几丝笑意:“沂儿,没事了。沂儿不怕,有姐姐在。”
谢沂10岁那年,父亲如往常般毒打他们。倏地,他猛地冲到谢源面前,用力推开他,斜睨道:“虐待家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杀人放火去呀?还有,下次再鞭打姐姐,要你好看!”恶狠狠地等了谢源一眼,不顾一旁呆若木鸡的父亲,他急切地走到谢汐身边,轻柔而沉稳地扶起她,温和地出声:“姐,疼吗?让我看看。”
闻言,谢汐抬起水眸,茫然地望着谢沂。昏黄灯光下,竟有些不真实,他的轮廓度上了一层光晕。那真的是她的弟弟吗?摇头又点头,谢汐心神恍惚的样子,一切被谢沂看在眼里。反正等她弄清楚,黄花菜也凉了。不等她回应,谢沂坚决地拉起她的手,进了房间坐下。
拿出药酒后,准备替她涂抹包扎。谢汐脸上泛起红晕,羞赧地低下头,嗫嚅道:“沂儿,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片刻后,紧抿着薄唇的谢沂,看了早已绯红的谢汐,低沉道:“那好吧,我就在门外。姐,有事叫我。”说完,起身往门外走去。谢汐见状,吐吐小舌头,舒了一口气。忽地,一张放大的俊脸晃在眼前,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姐,你这样子好可爱!”听到谢沂调侃的言语,不顾伤痛,她佯怒追打。见此,谢沂知道姐姐脸皮薄,识相的小跑出房间。留在屋里的谢汐,痴痴对着镜子,细细回味那句话。仿佛十二年来,从未有人夸赞过她,包括她记忆里的母亲。
第二天早上,村长过来通知他们去认领父亲的尸体。知晓的时候,谢汐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脸色惨白。拉着谢沂的手,缓缓走向早已浮肿冰冷的父亲身旁,然后晕了过去。原来那天晚上,天黑路滑。谢源怀着不安与多年的愧疚,踉跄行走在乡间小道上。失神的他,不慎踩空,顺着杂草滚落池塘,溺水身亡。至于后来的丧事料理,谢汐不甚清楚,大抵是在村干部和老邻居的帮衬下完成的。
守着家徒四壁的破屋,念及无父无母的悲凉,谢汐终是潸然泪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她,没有意识到身边瘦弱的身影。忽然,一股暖意自肌肤缓缓渗入。谢沂把头静静地靠在她后背上,双手圈住她,沙哑地说:“姐,别哭,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谢汐抬起水雾迷蒙的双眸,转过身来,打量这个已经与她齐高的弟弟。须臾,她伸出手来,紧紧拥着他,有些依恋地呢喃:“对,沂儿,我还有你,还有你在我身边。”
黯淡的灯光下,涌动着一种叫温馨的情愫,它融化了一室的冰寒。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们不会忘记,无论再苦再难,只有两颗倔强的灵魂相守相依。
坚韧的小草,从石缝中破出,执拗地向天空拔节,试图延长生命的高度。天空有些灰暗,但是我听见了,小草在唱歌。
时间仿佛是天空中漂浮的白云,轻盈地游离于天际。忽然之间,已是四年之后。
对于14岁的谢沂,谢汐有些惴惴不安。不知是否处于叛逆期,谢沂总爱与同村男孩打架,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