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拂面,拨乱了发丝。

我坐在小巧的油壁香车里,车旁人流如织,春风满面,欢笑盈耳,美丽的西子湖迷醉了一切。

车子在西湖十景之一的断桥处停下,我下了车,我的侍婢巧儿跟在我身后,我们闲步断桥,湖水澄清,两岸柳涛飘荡,风带着醉人的甜蜜,一切都是美丽的,就像这西子湖一样。

我痴痴的看着,就在这时,我的心神忽的荡了一下,就像秋千,轻轻的扬起,又轻轻的落下,然后便看见了鲍仁,一个改变我一生的人。

他站在西斜的残阳下,余晖洒在他雪白的衣衫上,洒在他俊俏的脸颊上,青山绿水,霞光明灭,他似乎和周遭的景色融合在了一起,他正在翻看一本残破的书籍,当人们全都沉浸在湖光山色的时候,他的眼中却只有手中的书籍,这本破书有什么魔力吸引着他?

他没有看到比书中更有趣的人间美景吗?

他没有看到我吗?

公子,你好,我好奇的向鲍仁走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抬起了头,不知什么时候他那双湖水一般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我只见他白皙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红晕,原来他也是会脸红的。那天我们聊得很晚,也聊得很投缘,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难道他就是我苦苦等待的那个人吗?

可是当我说我的名字的时候,他的眼中却出现了莫名的失望和悲哀。我不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而他已经不再和我说话。是了,我只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而他则是饱读圣贤书的才子,他又怎么会看得上我呢?我蹙眉,暗暗将这个人记在了心底。临别时,我送了一卷诗稿给他,那是我近几年的心血之作,我说也许它可以让你更多的了解我。他忐忑的接在手中,向我说了一声再见。

再见,再或不见?

我并不是一个离群索居的人,我身边也从来不会少人,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已经声名在外,我的名字就和西子湖一样有名。从此人们开始围绕在我身边,王孙公子,科甲乡绅,形形色色的人,我居住的西冷桥也不再冷清,他们陪我言诗,陪我作画,陪我流连山水,他们为了博取我轻轻一笑,甚至愿意付出毕生积蓄。

我以为这一生我不会孤独,不会寂寞,可是我错了,错得是那么离谱,原来寂寞并不是你身边是否有人,而是你的心里是否有人,这种寂寞是我见到鲍仁之后明白的,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让我有这样的感触。

夜晚,新月如钩,繁星璀璨,一朵幽兰静静的绽放,花香飘满了整个花园,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流连它,也许它也和我一样孤独吧,也许它也在等待有人来怜惜它吧。我拿起纸笔,但却没有写出一个字。清冷的月光沐浴着我小小的身影,我的心却比月光更清,也更冷。这正是孤独的写照,孤独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但是当它来时,你却挥之不去,所以人们害怕寂寞,那些为我一掷千金的人不正是不甘寂寞么?

巧儿问我,月色这么美,你为什么不为它写下一二句?我说,月儿年年都这么美丽,可是我的心却死了,一个死了心的人又怎么能写出活的景物呢?

时光荏苒,我的门前依然车水马龙,登门拜访的人照例络绎不绝。他们说着恭维我的话,弄着赞美我的词儿,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刻的我已经是另一个我,我冷淡了这种风雅,也厌烦原本属于我的生活。

我闭门不出,也不让人们进来。

他们或许习惯了原来那个只会人前欢笑的我,也或许认为我自命清高,总之我已经不再受欢迎,甚至遭到了昔日同伴们的鄙夷,不久街头也流出了诋毁我的闲言秽语。我并不在乎这些,巧儿却坐不住了,她问我这样是否值得,我告诉她以前的我虽然活得风光无两,却无异于他们手中的玩物,现在的我或许失去了一些东西,但至少我已经开始为自己而活着了。

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会在这种纠结中挣扎。但一个月后鲍仁却出现在了我的院子里。我知道他会来,我也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他来,正如那朵幽兰一样。他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你的文字告诉你是一个清丽的女子,我为那天的行为向你道歉。清丽?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我,我流泪了,他为我拭泪,我靠在他温暖的怀中,我说,你是第一个明白我心意的人。

后来,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我们走遍了钱塘的每一个地方,看遍了西湖的每一处景致。他读书,我掌灯,他作诗,我研磨,我们渐渐的融合成了一个整体。我的心又活了,而我也肯定这才是我需要的生活。我明白我这一生再也不能离开鲍仁了。而鲍仁也一天比一天精神,文章也写得越来越好,巧儿也说金年的状元非他莫属。

春去秋来,很快便是鲍仁赴京赶考的日期。我不想影响他,便和巧儿商议,让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安心读书。只有在夜幕的时候,我才会走到他身边,为他送上些许鼓励。有一天,我走进书房,只见鲍仁无精打采的呆坐着,也不温习功课,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当时我很生气,重重的推了他一下,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开始他总是推诿,后来在我的不断逼问下,他才说出了实情。

原来他自幼父母双亡,家境贫寒,虽然从小立志要考取功名,也确实下了一番功夫,可是真到考期临近的时候却意识到了囊中羞涩,便连赴京的盘缠也还没有着落。他失落的说,我如今饥寒尚且不能自主,不去科考也罢。我明白他的心意,和他说了一宿的话,要他安心读书,其他的不用操心。他同意了,他并没有说感激的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终于到了鲍仁赴京的日子。那天柳丝正长,桃花正艳,天上细雨轻菲,连天也不忍我们别离。别离却在此时。我把我的积蓄交到他手中,执着他的手,无语凝噎。他忍泪上了船,他说,信是南山松,无心恋别人,只要我金榜高中,便迎你过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告诉他不论你不论高中与否,我都会等你回来。

鲍仁走了,带着我的一腔相思和祝福。

他虽然走了,我心中的他却留了下来。往后的日子,我总一个人在他曾经读书的房间,看看他翻看过的书籍,用过的笔墨,我便感觉他依然在我身边一样。天气好的时候,巧儿也会陪我出去走走,我们不去看热闹的景致,而是专去人迹稀少的地方,虽然偶尔也会碰上几个认识我的人,他们照例说一些中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