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女人狠狠的盯着站在院中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她讨厌她那双无辜的眼,讨厌她那唯唯诺诺的样子,讨厌她骨子里流着的血液,总之,没一处是她喜欢的。
“妈。”她轻轻叫着,声音极小极弱。女人冷笑一声,“十秒钟内我若是还看见你站在这,看我怎么抽你。”说完,转身进了屋。女孩默然转身,离去。
邻居家的狗又被踢了出来,那是一只只有三条腿的秃毛狗,丑,且讨人厌。据说那条腿是被打断的,邻居夫妻两人每次吵架都拿狗出气。女孩一度认为那是只哑巴狗,而且蠢,从不乱叫,从不乱跑。可是今天那只狗却不似往常,它流着血一瘸一拐的朝后山走,女孩知道,它想离开那个家了。女孩想,或许自己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去哪呢?去哪都比留在家的好,家里那个被叫做妈妈的女人只会打她。她极少对她说话。女孩仔细想了想,她每天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滚’、‘滚出去’。女孩对这个字痛之入骨,一听到这个字,她的牙齿就会发抖。她还记得二年级时,老师教她们念那个字:g-un-gun。滚动的滚。她张了半天嘴也发不出音来,牙齿咯咯作响。
“素女,干嘛去?”女孩抬起头。看见一张麻子脸笑吟吟地看着她。麻子脸是女孩的同学,村里最丑的姑娘,但是很热情,一副跟谁都很熟的样子,只是大家都不愿理她。素女是个比较害羞的女孩,虽然她也很讨厌麻子脸但她不好意思拒绝麻子脸靠近她。为此麻子脸一直很是得意,自以为是素女的知己。此刻,她想用自己不是很美但绝对和善的笑容来温暖素女,她看的出来,素女很不开心。
“素女,有什么不可以和我说的吗?我们可是姐妹。”麻子脸拉住素女的手,用很诚恳的眼睛看着她。素女眼睛一亮,心想,或者麻子脸可以和我一起离开,她在家里很没地位,村里人又都嫌她。素女想,有个伴至少我晚上不害怕。
“婉君,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离开这?”麻子脸不可思议的拼命睁大她的小眼睛,一副很迷惑的样子。
“是的,离开这。我们离开这好吗?离开了这,我们就不用被嫌弃,不用被挨打了,婉君,我知道你后妈对你不好。我妈也是,虽是亲妈,可她从不把我当人看,我还不如她养的那条狗。婉君,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地狱似的地方,去寻找我们的幸福,好吗?”
麻子脸张大嘴,做惊讶状。“素女!”她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的妈妈。素女,我的后妈对我可是象亲妈一样呢?你看,她还给我添了新衣服。”麻子脸一副很骄傲幸福的样子,她早已把昨晚被抽打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素女叹了口气,她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她不愿揭穿麻子脸伪装起来的幸福,也不愿告诉麻子脸那件衣服她曾经穿过,她和麻子脸到底是不同世界的人,在麻子脸看来,她是幸福的,因为她妈妈有花不完的钱,因为她有穿不完的新衣服。她突然为麻子脸感到悲哀,她不知道什么是耻辱。一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就可以让她忘记那一记记耳光和她后母骂的有关她自己妈妈的不堪入耳的话。
麻子脸扯扯素女的袖子,说,“素女,回去吧!”“不!”素女别过脸。“我恨她,那个被我叫做妈妈的女人,我恨她!”还没等麻子脸想好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时,素女早已飞奔而去。
去哪呢?素女漫无目的地的走着,不知不觉已来到她经常和言枫一起过家家的地方。她看着草地上那些石头,她记得这是她和言枫一起摆的,他们用石头在地上摆出各种各样的形状。言枫还为她做了一个城堡,他说,素女,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不再让你被任何人欺负,我会把你养在一个城堡里,相亲相爱。素女坚信总有一天,言枫会带她离开,住进他们的城堡。此刻,她突然有点想哭,她看着言枫为她做的城堡,它太小,她住不进去。
素女站起身,朝河边走去,她把脚伸进水里,马上有蚂蝗叮住了她的腿,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从小腿传来,她很想哭但是哭不出来,这时候她想起了邻居家的那只狗,那只不管别人怎么打它踢它都不叫的狗,她觉得自己很象那只狗,知道疼,但是发不出声音。素女把腿从水中抽出来,心里震了一下,小腿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蝗,一条条吸饱了血的蚂蝗,显然还舍不得离去,死死的叮住不放。素女觉得脸上麻麻的,心里毛毛的,她一条一条把那些让她感到恐惧的蚂蝗扯了下来,她算了一下,一共三十二条。素女站起身,拖着血淋淋的腿站了起来,那些被叮咬过的伤口不断的溢出血来,滴了一路。
太阳渐渐西沉,素女已经开始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她还滴水未进,肚子空空的,抗议似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素女听说以前的人没粮食吃,就吃树皮树根。于是她随便找了根树根放在嘴里嚼了起来,又苦又麻又辣。素女强迫自己吞了下去,把它当成磨难的开始,以后,以后就只能这样度日了,素女想。
一阵疼痛传来,素女睁开眼,看见女人凶狠的双眼,素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啪!啪!啪!”几个耳光扇了过来。素女摸了摸麻木的脸,没有眼泪。女人拖着素女的头发往家里走,嘴喋喋不休:“你说,老娘哪里对不住你了?你要寻死觅活的?你和婉君那丑丫头说什么来着?老娘养你容易吗?天天给你吃好的穿好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早知道你这样没良心,老娘当初就该弄死你。怎么,你还觉得耻辱是吧?老娘就是婊子可老娘也是你妈,你赖得掉吗?哼!翅膀还没硬呢?就开始鄙视老娘了……”很多人围了过来,素女仿佛看见了言枫,她有些耻辱的埋下了头。女人折了路边的树枝就朝素女身上抽,疼,但是素女哭不出来,观看的人越来越多,有嘲笑的,有故做善良在那劝说的,素女闭上眼,什么也不想,她知道这些人,这里所有的人,都看不起她们母女,她自己也一样,看不起那个女人,看不起自己,可是她无处可逃,只能在耻辱中生活,面无表情,日复一日。
女人打累了也骂累了,由几个男人扶着走了。素女一人坐在马路边,言枫走了过来,他说,素女,疼吗?素女不说话,言枫蹲下身子把素女的裤子撩了起来,倒吸了一口气,他看见素女的腿上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蚂蝗叮咬过的伤口,再加上树枝抽过的淤痕,全身上下,青青紫紫,言枫心疼的抚摸着那些伤口,眼泪大颗的往下掉,他伸手去摸素女的小腿,感觉到素女轻微的颤抖了一下,他的心也颤抖了一下,他平生最痛恨蚂蝗这种软体吸血虫。他无法想象素女的腿上爬满了蚂蝗的样子。言枫有点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