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小黑叹着气上了公车,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无聊,空虚,寂寞,乏味,小黑真是受够了。他并不想改变现状,或者说不想碰钉子,但是每次在车上他都感到特别的压抑和难受。
班车毫不留情地带走一拨客,又送来另一拨人。这些人不约而同的有一张冷漠的脸,落寞的延伸。在车厢里他们相互拥贴,可脸若冰霜,心隔千里。小黑苦笑着,人人都没有交流的欲望,继续无聊,空虚,寂寞,乏味。思想麻木了因此并不痛苦。
这是小黑生活里感到最痛苦的时刻,他讨厌这些两条腿的怪物,讨厌这些麻木的人。小黑的奢望其实不算过分:只想在车上找个人谈天说地,打发这寂寞的旅途。至于找个推心置腹的朋友,小黑明白那是痴心妄想了。
现在,小黑还很讨厌倒在他身边的胖子。小黑本来就不喜欢脂肪多的人,当然胖子似乎也不指望别人能喜欢他,自顾自地用乌黑的小指搅着鼻孔,不时拽出块秽物,恋恋不舍地揉捏成一屎球,然后潇洒地弹出。
挖鼻屎也还罢了,你可以拒绝欣赏。更要命的是胖子还嗜烟,悠悠然地吞云吐雾,神情非常满足。小黑识趣地探出窗口,望向一望无际的田野。田野上有几头牛在悠闲地啃草,看得小黑好生羡慕。小黑对泥土有着深沉的眷恋。只是让小黑遗憾的是乡下的牛虽然还淳朴,但是乡下的人早已淡忘了泥土赋予的天性。他想起前日在车上遇到的那位乡下老伯。老伯黎黑的面孔和深刻的皱纹很让小黑陪感亲切,小黑就亲热地和老伯打招呼。但令小黑失望的是老伯似乎很怕他,一言不发,惊恐地搂紧紧怀里的破包裹,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小黑一眼,坐得离他远远的,像是防小偷一样。算了,自认倒霉,小黑也不想怪他。这个世道没办法了,三只手的“朋友”太多了,老伯肯定是误把自己认为是扒手了。小黑只是有点遗憾,又有点落寞罢了,以诚相待这个好东西无奈地成了明日黄花。
“唉,明日黄花就让它明日黄花吧。”小黑想这又不是第一次碰壁,就随它去了,让他恼心的事情何止这一桩。还说前日吧,车上来了个打扮很像“地痞”的年青人,不仅衣服穿得花里胡哨,头发也搞得别具一格——“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色。他一上来,本来就安静的车是更加沉默,大伙儿都勒紧自己的钱包,做好了防抢的充分准备。坐在小黑旁边的老伯更是吓怕了,连忙站了起来冲着司机大叫“给我停车,我要下车”,“不是说蜜蜂桥头下,还没到呢。”司机应和道。“我要下了,我要下了……”老伯一边紧紧地拽着破包裹,一边大嚷着,“好好好,给你下,乡巴佬就是花样多……”司机也有点火了来了个急刹车。老伯就在“摇摇摆摆”中冲下了车。于是,那个“地痞”的年青人就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小黑旁边。
刚开始,小黑也有点提防他,大家就一直沉默着,后来小黑偷偷得瞥了他一眼,直觉告诉小黑其实这个家伙并不坏,于是小黑就和他聊了起来。谁也没想到,他们俩居然聊得很投机。年青人说他是安徽人,家里很穷,没法读书就只好出来在江湖上混了。小黑对年青人讲叙的“江湖传奇”很感兴趣,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江湖迷,对于风云变幻的江湖世界很是向往。只是小黑的江湖都是书本上的江湖而已,小黑一直在梦想有个真实的江湖。
当小黑还沉浸在年青人描叙的“江湖世界”里的时候,他突然被后座的大叔踢了一脚,“哎呦,你干嘛踢我……”小黑生气地转过身去,“不好意思,你们讲话太吵了,给你提个醒。”大叔还挺有风度地回答道。“提个醒,莫名其妙……”小黑好奇地想着,不管它,他早就被年青人的传奇故事迷住了。
这个自称江湖人的年青人抽烟,也让小黑抽烟。小黑抽得很老练,年青人却笑他装腔作势。小黑反唇相讥说抽烟的坏处,抽烟对人的身体有害。年青人说你说得对,你们念过书就是不一样,只是有些事情在江湖上是身不由己啊。年青人说得很有沧桑味,让小黑无言以对。
临下车的时候,小黑问年青人何时能够再见面,年青人嘿嘿地笑得大有深度,却不回话。小黑就下了车,下了车的小黑习惯性地摸摸钱包,完了钱包没了,他气得直冒火,这世道……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年青人探出头来说:“有什么好急的,钱包不就在你的书包袋里吗?”小黑连忙打开书包,果真在。原来……小黑这才恍然大悟,妈妈的,这不是那个家伙动的手脚吗?小黑倒抽了一口凉气,突然嗅到一股特殊的味道,奇怪,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味?
“江湖味,江湖味。”小黑喃喃自语着,想想前天自己还算是运气,这世道人心叵测呀。小黑想了这么多,还在车上,真是无聊之极了,那个死胖子依然在挖着屎,抽着烟,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不小心把屎当作烟抽了。
“咳咳咳……”胖子突然大声咳嗽起来,莫不是被小黑猜中了,小黑偷偷地在心里笑了笑,他不敢在脸上表露出来,不然他肯定完了,你看他小黑五个加起来还抵不过人家胖子一个呢。
小黑依然沉默着,空虚着,小黑想要是我也能麻木就好了,可为什么偏偏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了,真是不公平,小黑越想越无聊,突然想起他刚借来的小说书《车上的故事》,一打开就翻到了这一页:她总是默默地坐在那儿,不发一言。我承认我开始注意她了。我默默地看着她,她举止文雅,气度从容。虽然不漂亮,但我喜欢她。我变得胆小,我竟长时间地不敢向她表白。我恨我没有勇气!
有一天——她夹在蜂拥的人群中不能动弹,也就是说,她行动不能自己——她猛地撞在我身上,拼命地一把扶住我的肩头。
“对不起。”她气喘吁吁。
“没关系。”我说。
她想挪开手,但不可能,她歉然地望了我一眼,我装作若无其事。
“今天阳光灿烂。”她说。她的声音婉转动人。
“是啊,像春天一样。”我说。我的心怦怦狂跳。
小黑的心也怦怦狂跳,跳过之后就是茫然,“真奇怪,我干嘛心跳呀?”小黑想也许自己真的是个怪人,这小说毕竟是小说,现实毕竟是现实呀。
小黑仍然还在车上,真不知何时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