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莫多
——“爱如捕风,我不是追风的孩子,我害怕空落落的悲怆。”

在绵长的春雨连着不断的时候,我搬离了家,开始了独居的生活,我不再写作,只是彻底地放弃了这曾经被我视作生命的东西,生活中不再充斥着破碎的家的影子,不再忍受罹难般的种种,一切趋于平淡。
偶尔,抬起头,隔着很久未洗的纱窗看天空的模糊昏黄,才突地记起,我这是住在安城啊!阳光总也射不到我屋里的地上,因为我用很厚的窗帘裹住了那透明的让人心慌的玻璃,只有到了晚上,整个喧闹的白昼为夜所吞噬,我才会轻轻地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仰头看那与宇宙格格不入的星辰,孤寂地一闪一闪。偶尔,会听lens抱怨安城真的是太小了,因为没有她所想象的那样喧哗的夜市,更没有童话般如梦如幻的夜景。
休学之后的半年里,我已经适应了昼伏夜出的都市生活,当一个不入流的摇滚乐手,每天奔波于不同的酒吧和夜总会,偶尔要忍屈低头,也偶尔发飙打架,但我心安,我痴狂,因为我彻底地不再依赖那个破碎的家了,我可以拿唱几首歌的钱在这个奢侈的都市挥霍半个月。
Lens来自水泽的一所孤儿院,那里有她的诸多位妈妈和许多彼此相爱相惜的兄弟姐妹,lens的纤细与温柔来自那里,还有她不甘平庸的坚持与独立,她固执地填报了远离水泽的米兰高中,选择了一个人生存。
我没有考虑过我和Lens的关系,如果说我们之间可以用恋人来形容,那么也只是文字上的恋人吧,我这样想,Lens也这样说过。
我曾半开玩笑式地问Lens,“你会爱上我吗?”
Lens笑了,微笑,她轻轻地歪了一下脑袋,“莫多,《圣经》上说“爱如捕风”,我不是追风的孩子,我害怕空落落的悲怆,而你,莫多,相信人类之间的爱情吗?那迷幻而令人晕眩的影子?”
当然不,那曾伤害了我母亲的东西,它的虚伪嬗变让父亲背弃了他曾许诺的爱与责任。
Lens掂起脚尖,吻上我的眉毛,在那里,有一条浅浅的疤痕,她的眼永远那样清澈,她抬起手,轻轻地抚着我眉间的伤疤,那样疼惜而温柔的眼,让我忍不住去亲吻,可我没有,因为我是文字中的黯默,我是安城的莫多,而他们都是懦弱的无力承担自己的人,更何况是lens,那样美丽而纤细的生命。
对于同样固执的我和她来说,一切从不改变,一切也从未改变,然而现在,她依然如旧,我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2、Lens
——“莫多,给自己一个微笑,然后拿起你的笔,放下过去吧。”

我,害怕寂寞却又喜欢享受一个人的精彩,喜欢微笑却只对莫多肆意地露出我洁白的大兔牙。执著于飞翔,逆风而行是我唯一的信仰,当然,前提是我要先找到一双翅膀。
在莫多还未休学之前,我和他同是兰高文学社的社长——那是一段肆意而傲然的日子。然而在他爸爸带回另一个女人取代了他妈妈的位置后,莫多总是露出寂寞的表情,在我面前也一直一直地只剩沉默。那之后的一天因为一场无休的争执,他的新妈妈用陶瓷的酒杯在他眉上砸出了一个永久的疤痕,父亲对后母软弱的屈服,终于令一向优柔的他义无返顾地弃家而去,开始独立生存。
杂志上再也不见黯默的文字会伤多少读者的心啊,我总是这样小声嘀咕着抱怨,最后他却用一句话终结了我的抱怨,他说:“这里所有的人,包括这个安城,终都会像鲜花一样在枯萎中担心着摇摇欲坠而死去,就像那看似无法攻破的特洛伊城,也终会有倒塌的一天。靠不住,通通靠不住。一切都有终结,更何况是一些破碎的文字的记忆。”
看着他深邃空茫的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我第一次在他面前选择沉默。
一切都会随时间淡去,那些过去的种种,终有一天,会被现存抹去。暂且让我们这些与现世格格不入的灵魂保持现在这样吧,一起站在时空的禁地,在时间的缝隙里停留。
他轻轻地搂住我,我抬起头,背着阳光看着他黯然消瘦的轮廓,陷入冥想……人是该不断地逆流而上,但偶尔随波逐流地活着,也不是一种愚蠢,难得糊涂的人总是比较容易快乐。
“在想什么呢?”他低下头看住我的眼睛。
“莫多,给自己一个微笑,然后拿起你的笔,放下过去吧。”
……
安城在海边,我们常常牵着手,一起去沙滩上享受夕阳的余温。夕阳斜斜地碎下无数破碎的残片,掷落在沙滩上,搁浅在海中央,隐忍了季节深深的暗影,却灼伤了晚归的海鸟的眼。那是一种安祥而唯美的和平,抑或黑暗来临前宁和的假象?眼可以看到现实,但看得到真相吗?谁又知道呢!想到这里就像卡入了死角,我的头好痛好痛,我使劲晃晃它,然后习惯性地靠在莫多宽宽的肩上,无力地等待一阵阵的疼痛过去。
百花不再喧妍的春末,我开始断断续续地给莫多讲述我的小说,我意识凝就的虚幻抑或真实,那是我全部的天下。
“那,你是女主角吗?”
“不,我只是个叙述者,不能带任何情感。常人眼中的畸形,在文字的世界里或许就是最伟大的真理,这是意识长久存在所必遵的法则。所以,我永远只是个冷冷的叙述者,我的神思在那里,口放在这里,但无论哪部分在哪里,都没有表情,就是如此而已。”
我又开始歪着头微笑,他用双手轻轻地把它扶正。“lens,你是我的天使。”然后,我露出两颗大大的兔牙。

3、Lens的童话
——“那是同被放逐的命运,”上帝如此感叹“最为悲怆的开始。”

“暮冬之际,有一个被放逐的天使,他的羽已经灰黑,因为他的固执与愚钝,他被天堂除名,他一个人勉强地存在于夜林中。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有一个被追逐的少女,她遍体鳞伤,因为她的固执与怪异(她的无法接受阳光的体质)她被判处绞刑,只是上帝怜悯她的单纯与真挚,让她逃到了夜林。
他的眼透过她朦胧的泪水浸渍的眼,看到了夜林上方被遮住的高高的天空,幽兰的梦,轻浮的白云,微笑的天使;她的眼透过他迷离的泪水浸渍的眼,看到了夜林之外从未有过的清澈与温暖。
‘那是同被放逐的命运,’上帝如此感叹‘最为悲怆的开始。’”
Lens的叙述很轻很柔,宛如一首缠绵而清晰的歌谣。
Lens按着太阳穴,轻轻倒在我肩上。她说:“莫多,我们就这样彼此倾听,我会感到我的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