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的时候,我们专业有一位老师,他从来就不受学生喜欢,可是到最后我们都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并且时不时的会说起他来,因为他的故事有点凄凉,我们总是同情那些可怜的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每次想到他就会觉得呆在大学里教书并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大学老师也有很惨的,虽然我并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是也觉得很惨,但是毕竟还是旁观者清。
这位老师姓高,在我们学校已经呆了很多年了,但是一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讲师而已,就跟还没有毕业就给我们上课的一个博士一样,在大学老师当中应该算是最低级别了。他还没到五十岁,可是头发已经白了一大片了,穿着也不像那些教授们一样整齐干净,总是感觉他很不修边幅,而且他总是看起来一副沮丧的样子,上课也很严肃,总是板着脸,说话死气沉沉,就更让人觉得他很无趣了。所以他的课我们总是逃掉不上,每次上课都只有几个人去听,他也不是特别计较,只是威胁我们说考试的时候见分晓。
我们一直搞不清楚为什么他还只是一个讲师而已,别人都是开车来学校,而他却只能骑摩托车。听说他当年读博士时候,跟的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导师,在他那个领域是相当有权威的,但是后来读完博士,他放弃了跟随他的那个导师,来到了我们学校当起讲师来。我们都为他觉得惋惜,但是一直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到我们学校来的。
直到大四的时候,我们的课程已经不多了,剩下的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比如教授讲座,比如介绍一些学术前沿,在一位教授的课堂上我们才发现那个巨大的秘密。这位教授是一位很能说的教授,总是自吹自擂口若悬河,我总觉得他有点夸夸其谈,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原来大学教授都是这个样子。他上课的时候,会说一些我们专业老师的掌故,然后就说到了那位高老师的头上。
高老师在年轻的时候,本来在外地的一所大学里跟一位科学院院士读博士,前途一片光明,而且如果他留在那个学校,留在那座城市,他就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潦倒落魄。可是那时候他的妻子在我们学校读书,他们俩不在一个地方,虽然是夫妻,但是这样的感情肯定很难维持下去。他的妻子在我们学校认识了一个教授,并且那个教授还是学院里的一个不小的官,于是她便要求和高老师离婚。高老师不想这段婚姻破裂,于是他就放弃了在那个院士手下继续深造,来到了我们的学校,但是最后他的妻子还是和他离婚了,并且他们还成为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
当我们听到那位女老师居然是高老师的前妻的时候,我们都张大了嘴巴,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我们真不敢想像每天他们碰面的时候会有多么的尴尬,虽然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但是他们都在一个系里当老师,不见面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们学生都不喜欢那位女老师,年纪也不小了,总是打扮得很妖艳,而且上课也一点意思都没有,装模作样。现在我们又知道她曾经还那样伤害过高老师,我们对她的厌恶就更增加一层了。
我们都说高老师一定是因为经历了这件事情,打击对他太深了,才对生活失去信心了,也没有什么追求了,所以这么多年他还只是一个讲师。我们知道了这个事实以后就对他的看法有了一点改变,只是改变了一点而已,因为那毕竟是他自己的事情,再说一个大男人也不能为了这一点挫折就对生活没有兴趣了,一点追求都没有,所以虽然我们同情他,但是也觉得他是个没用的男人。
我们觉得要是我们,我们肯定会离开这个地方的,那才是一个有骨气的男人应该做的,谁能忍受这样的环境呢?即使不是因为他的前妻还在这个学校,那也有其他的理由离开这里的,而且已经有几个老师都已经走了。他们的离开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前妻也在这里,他们的离开是因为这里的学术上的近亲繁殖的坏风气。有几个老师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经常被打压的环境才离开的,听说他们到了其他学校以后都得到了很高的礼遇。所以我们觉得高老师应该也走,但是他没有走,而且在这里一呆就是很多年,听说他的女儿还在这里,他一个照顾着她,当爹又当妈,没办法离开。每个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在我们学校呆了那么多年,以高老师那种没有任何追求的性格,在那样一个学术垄断的环境下,他是不可能得到任何晋升的,而他的前妻早就已经是副教授了。估计也是因为系里看他可怜,最后他们终于给了他一个职位,实验室主任。对我们来说,那就是实验室的管理员,因为他还带我们做过一年的实验,而且他很严厉,一些非常没意思的实验,非要我们都去,我们不想去都没办法,因为实验还要做记录的。而且,考试的时候他还不让我们抄,考试的时候总是转来转去,可是上大学谁不作弊呢?况且他又不是一个什么大教授,凭什么不让我们抄?还缴我们辛辛苦苦抄起来的小纸条。这些都是我们不喜欢他的原因。
不过到最后一年,我们就完全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快要毕业了,所以我们对什么东西都变得宽容了。最后一年,我们找工作的找工作,考研的考研,都非常的紧急和忙碌,所以对于应付考试,我们都一点没有学习,更不要说复习了,只等最后考试的时候去抄纸条了。让我们很惊喜的是,这一次,高老师没有再管我们作弊,他甚至在考试的时候站在门外达半个小时之久。所以到最后,我们都顺利过关。
更让人诧异的是,他居然帮我们班的同学做毕业论文。因为高老师的研究方向在我们系里算很偏的一个方向,其他老师都不在乎他的研究,根本就没人理他,他平时也申请不到课题,所以他说他帮学生随便做一下就可以交差了,其他老师也不懂。我们班那个同学最后做毕业论文的时候,跟的导师就是他了,但是那个同学一直到毕业答辩,所有的资料都是高老师在帮他准备,甚至连答辩用的演示文件稿都是高老师帮他做的。我们都觉得很惊奇,而且一个个都非常羡慕那位同学,居然不用自己写一个字就能毕业,竟然有这样好事,而且帮他写论文的还是我们最不喜欢的一个老师。我们都后悔当初选毕业论文导师的时候没有选高老师。那位同学的毕业论文在第一轮的时候就顺利过关。真是奇迹。
毕业以后,我们还经常谈起那些故事来,高老师虽然很没意思,也很没用,但是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们已经不再厌恶他了,我们都说高老师是一个可怜的人,他生活在一个可怜的社会当中。
高老师
2027-12-14 04:3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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