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残阳。
羸弱的圆盘藏在两山之间,只剩下几屡弱弱的光线懒懒地洒在正前方的官道上。
西风正紧,宽阔的官道寥无人迹。风夹着路面上的沙土满天满地不停飞卷,时不时一阵呼呼的呜咽声传进耳里。
正是寒冬腊月,尽管还没有下雪,却同样冷得怕人。阴冷如同呼吸粘着人紧紧不放。远远地望向群山环绕的天边,白日里暖阳的威力已经被呼啸的西风吹得不知所踪。两边商号早已收铺,镶漆的木门紧紧地闭着来积攒少得可怜的暖流。狂风吹卷着商铺前的帆布四处飘摇,看在眼里没由的心冷。
‘阅来客栈’,四个镀锌大字端端正正在横在门前的牌匾上。店小二就站在这块牌匾下,单薄的粗布衣衫被风吹的哗啦啦响。心里忍不住地抱怨,赤溜溜的两只眼睛时不时往两边官道张望,两手蜷缩交插缩在衣袖里,不停地哆嗦。
一直到暮色西沉,眼巴巴地望见最后一丝羸弱的光线渐渐退去。这样清冷的天气一般人都不愿意出门吧。所以冷清的不仅仅是官道,连客栈的生意也稍带了进去。回想前几天赶去拜月山庄赏剑的人流穿梭客栈里进进出出的景象,大概是因为已经去的差不多了,那样热闹的场面已经不复见。
想到这里,店小二就想起了昨天还有一批住店的客人,自从进店后就没再露过面,茶水饭茶都是只让送到房间门口。有一次他忍不住好奇,借送茶的当口戳了窗棱上的糊纸,只瞧着满室烟香弥布。心里一阵迷糊,店小二心里一顿,这些武林人士果然个个都是怪人。
回过神再往官道上瞅了两眼,想着这么冷的天气,天又快黑了,肯出门的人都不多,今天应该没有客人来住店了。
转身回到店里,反手关了门。
几分钟过后,暮色下的官道上,两匹汗血宝马从远处扬尘而来,
暮色四合,沿途尘土飞扬,树枯草竭洇开满目冰寒。苏澈坐在马背上,玉毫绣缎披风在身后飘扬飞卷,长风迎面而过,偶尔掀起紧贴着马背上的墨黑绸缎,一对狭长的凤眼融入暮色里奕奕生辉。双手挽了缰绳,遥遥地瞧见前方有个小镇,在朦胧的天光里婉如纸上画卷。
高大的石门正中刻了落水镇三个大字,透过去刚好看见路头一家客栈,羸弱的灯笼高高地悬在梁上,镀锌的大字在微光下越发夺目。走近了,檀木碧瓦,朱红大门,衬着风中飘飞的花旗招展,彩袖云衣,令苏澈心里一阵舒畅。
不期然地松了一口气,想到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寻到了个落脚的地方。松口的同时一抹不易察觉的懊恼流出。曾经风餐露宿不在话下,放下世俗名利,是否连心性也变得娇贵?想起刚刚五年过去,和扶桑一起走过云峰千万,放眼所见景秀山河。潇洒惬意的江湖,记忆里的浮华虚影再也连不成昨日景象,不免心生感慨。在京华城的日子依稀还在眼前,和沈言携手建立的江湖霸业,权潮利流之中游刃有余,直到沈言为了宋凤舍身而去。他竟不相信那个无所不能的女子竟会倒下,蓦然而生的疲态,在红尘之下奔波无期。当初答应扶桑放下前程过往和他浪迹天迹,原是想要个好收梢,如今想来也算了了心愿。
那些逡巡眼前的风景,如同陈年收藏的丹青画卷,每张都饱含清湛月华铺列的光影,令人目不能移。
这是否就是扶桑品性里凝聚的感染力?
回头刚好看见严扶桑眉眼一卷的舒容,如同清露下的莲灿。停在身后男子身上不经然的一瞥,跳跃的心思又上上下下去了几个来回,终于还是在这如冰玉颜前止步。
初遇扶桑,那个孤傲的男子被揭开的面皮下就是这一张冰清的冷。一双星睛里秋波含烟,又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淡之气。
当年身中剧毒,阴错阳差遇到的男子。只是因为看破了他的易容,再对着他那些月华般清冷的面相心底升起一股躁动,执意要攻下这面皮下的冰冷。
那一刻,他竟然想到了离散多年的师傅。少不得忆起那一夜天寒地冻,扑天盖地的风雪之中抓不住身边飞逝而去的长袍。寒冰宝剑出鞘之前忘记了身中剧毒,单纯地想要比个胜负。剑锋在触及那人衣袂之前偏向一侧,苏澈伸出修长的五指就想去扯严扶桑的面皮。对面的男人却不闪不躲,仿佛某种诱惑,心底的疑虑在指间触及的瞬间豁然开释。看见对方眼里狡若灵狐的笑意,敏捷的身形闪至一边的香檀莉花长椅上,随意一躺,兴致勃勃注视着他一手青黑。
然后看着他青一会黑一会不变换化的脸,煞有介事地说:“原来你中毒了,真是不应该再对你使毒,不过你放心,即使是死的,我也能够救回来。”
随后被严扶桑带回回春谷,丢在药桶里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只留了个头在氤氲的蒸汽里面对着满室的药草。那人心情变幻如云,镀了几步来到他身边,一挥衣袖,奋然打开了一个戗金的木箱,针刀膏脂粉黛齐全。苏澈没来由的一阵讥笑:“没想到名满天下的妙手先生竟然精于易容更胜于医术。”
严扶桑并不言语,淡淡的目光从满屋的药草上扫过,不甘之意溢于言表。那一瞬间,苏澈仿佛瞥见了一条不凡的飞龙,被纤细的锁链锁住了首尾,却依旧不减翱翔云端天上的傲气。这种傲气此后跟随他一路飞升的人生格调,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缘由,即使和他站在敌对的场面,仍有惺惺相惜的情份。
两人就这样对望。苏澈忽然看见严扶桑狡若灵狐的微笑从含媚的眼底荡漾出来,心里一跳。猛然觉察到他的意图,然后看到他从镜奁里拿了一把明晃晃的柳叶刀,掇了自制的竹凳坐到跟前,若无其事地抹平苏澈额头皱起的细纹。
他毒素尚未驱尽,被迫屈身于药桶之下。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脸在他人手下任其摆布。尽管身上的毒被他逐渐驱尽,一日一日康复起来,可他殊无欣喜。一心只想着将那人踩在脚下,那一夜两人畅快淋漓的一战,他在被他毒倒之前看了一眼对面剑痕累累的严扶桑,深深地感到寂寞。
一种寻到对手之后对以往岁月的感慨。流尽的时光深深失落,一朵开在破败下的极绚之花。
他曾经也耳濡目染,迫近绝路的回光反照之下诞出的炫目果实,是寻常日子见不到的琦丽。
苏澈记得这张皮相。在薄薄的暮色里凝望。当初他在京华城风云一时的时候,偶尔见他这张脸,仍有和他身份相称的弑天傲气。如今这张清秀的面容上再无杀气,让他忍不住揣测严扶桑的这份傲气到底是来至这
子夜系列之凤凰泪
2027-12-04 14:20:32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