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爱我吗?”女的一仰脖,把酒杯里最后一滴酒控干,问对面的男人。
“我还蒙你做啥?这些年你不都看见了吗?”男的年纪不大,可嘴一勾,脸就成了狗不理包子——全是折。
“如果我死了呢?”女的脸红扑扑的,虽然年近四十,周身却散发着中年女性特有的韵味。
“你死了我就给你披麻戴孝,当儿子发送你。”男的又给女的倒了半杯。
“不能喝了,再喝就醉了。”女的抬手扶住额头,晃了晃脑袋说。
“喝了吧,今儿咱们就喝个痛快,反正外边下雨,啥活计也不能做。喝完了咱就好好地睡一觉,你的那位大雨天也不能回。”男的两眼色迷迷地看着女人,端起酒杯,美滋滋地流下了一口。
喝完了那半杯,女人真的醉了,刚想下地,人就倒在了炕前的沙发上。男人溜下了炕,“嘿嘿”地干笑着,借机把女人压在了身下。
窗外的雨倾情地下着,密密的雨帘把小屋里的男女与外界隔离开来。
男人满足地从女人的身上爬了起来,女的仍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泪大颗大颗地落着。
“咋了?”男人系好了裤子,上前把女人扶起来。
“人活着真累。早晚得一死,晚死不如早死。”女人喝了酒就会流泪,就会想到死。男人知道女人心里有苦。
女人从小就死了妈,跟着姨妈长大。大了,姨妈贪图钱财把她嫁给了一个独眼男人。姨妈说这户人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是正式工,在食品站上班,就是一只眼有点毛病,不过不碍事,一只眼睛瞄得才正呢。姨妈还说,想嫁他的姑娘排着队呢,可他愣是一个也看不上,你是生来的有福之人,娘娘命,去享福吧。女人知道姨妈想早早打发她走,也好少一张嘴吃饭。就这样,在姨妈的左劝右说下,她嫁给了他。
这真的是户不错的人家,吃穿不愁,公婆还给盖了四间大瓦房,男人脾气又好。按说她这样的命能嫁进这样一户人家该知足了,可每当看到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俯在自己身上时,她心头就堵得慌。尽管每次行房事时,她就把灯关上,可那只糊着眼屎的眼总是抹不去,在黑夜里也会清晰地出现。
她为他生了个儿子,儿子两岁那年,她认识了门口的李三。李三打年轻时就是偷腥的猫,虽然家中也有老婆,虽然老婆不咋样,可女人身上有的她一样也不少,该凸的地方也不凹。可李三眼里,家花永远没有野花香。门口有几个能看上眼的女人,他都想摸摸,都想尝尝,虽然他没有啥本事,可他能说,会讨女人欢心,有三两个女人曾被他被掀起了激情,可这些女人怕男人,所以只偷偷地和他好过一两回便不敢再来往下去,怕被男人知道后打死。
女子比他大四岁,但他不嫌,他喜欢她身上那股成熟的女人味。
女人的男人很老实,知道了女人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心里也窝着一股窝囊火,可他不敢发,他怕此时发火是火上浇油,会让他们之间那团似暗还明的火越烧越旺,会把如花的女人逼走。为了晚上还能搂到那软绵绵的身子,为了儿子还有一个娘,他选择了沉默。他的头一向就抬不起,从戴上了这顶帽子,压得他更抬不起了,低得走路只看自己的脚尖。
男人就这么一天天地走着,时间一长,他突然不觉的什么了,反正女人晚上还要他,还每天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把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里的活计该收了也没扔在外面,再看看女人身上,啥也没少,唯一少了得是女人的话。女人本来话就不多,从和李三好了后,话更少了。管它呢,话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来遮寒。老实人就这么为自己找出了一个个理由把心中的那团火驱散了。公婆也看出女人不守妇道,但为了能给儿子护住这个家,他们就索性装糊涂,只要女人不扔下他们的儿子一走了之,只要能把孙儿抚养成人,愿咋就咋吧,谁让自己的儿子一只眼呢,一只眼看事就得睁一只闭一只。
家人的沉默,使两人的胆子越来越大,刚开始只是在夜间趁女人的丈夫不在家时偷偷地做做,后来白天他们也不顾及能否被人撞见,该行乐时就行乐。
小村里开始风言四起,人们都希望在平静的生活中能来一点刺激,能看到男人把老婆赶走或暴打一顿。生产责任制后,人们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在平淡的生活后,没受过教育的人们,总希望谁家能出点事,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能让小村浮动一阵子就行,可人们的愿望没有实现,渐渐地人们对这件事不再那么热情了。李三的身影随着舆论的平息进出她家的次数更频了,几乎是天天日日。再后来,两家索性合伙做起了活计。李三和老婆一般先帮着女人做完地里的活计,然后再一起做李三家的。因为女人的丈夫是工人,只有礼拜天歇班,所以很少看到他上山。李三领着两个女人在地里干活,三个人有说有笑,别人都不解,李三的女人咋能笑得出来呢?
说起来也怪,李三从和她好上后,再也没偷过别的女人。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和这个比他大四岁的女人来往着。
女人跌跌撞撞地从沙发上站起,李三忙扶住她。她示意李三自己能行,不用扶,她说她要上厕所。农村的厕所大多在院子里,李三替女人拿过一把伞撑开。
女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瓶子,在眼前摇晃着:“我死了,你真的给我披麻戴孝?”李三以为女人在考验他,笑着应道:“嗯。”女人打开了瓶盖,仰头就喝,李三闻到了浓浓的农药味,上前一把将瓶子夺了过来,可已经晚了,满满的一瓶农药已经下去了半瓶,仔细一看,上面写着:氧化乐果。李三二话没说,抱起女人就往医院跑。因为他们所在的村庄是乡镇驻地,医院就在村子的东边,很近。
女人清醒了,丈夫、儿子、公婆还有李三都围在病床前,女人拉过儿子的手,微笑着说:“妈妈没事,去上学吧。”又看了一眼丈夫,那只睁着的眼睛写着麻木,她只扫了那么一眼,再也不愿多看:“上班去吧,我没事。”看着女人真的没事了,李三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回吧,该上学上学吧,该上班上班吧,叔和婶你们也回吧,在这陪了半天多了,也累了,回家歇歇吧。”公婆见女人真的没事了,漂了一眼李三,也走了。
女人半依在李三的胸前,问:“你怕给我披麻戴孝?”李三阴着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干嘛呢?我以为你吓我,喝的是雨水呢,谁知你喝的是乐果。”看着李三一脸的严肃,女人不觉哈哈地笑了:“我死不了,你用不着担心为我披麻戴孝。”
“你若真的死了,我真的为你披麻戴孝,说话算话。不过,我不准你再去寻死,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