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问题,他家三代行医的!”春红这么说,冬香也这么说,另外的村委委员也这么说。说这话时,路头村的自来水还未接通,工程决算会议正在路头村的诊所里七嘴八舌地开了。店堂里日光灯白亮着,古老已发黄的中药坛子不时飘出幽幽的药香。村长叶脦劣削瘦的脸和平常一样,长长地拉着,不过今晚要陪着各委员们的笑脸,咧出了太多的牙,这张长脸显得有些难看。他瘦弱单薄的身子在来回冲茶,只有他弱不禁风的身影还遗传了祖上行医之人的点点气息。
五、六百人的路头村,一条逼直的石板道沿溪而走,人来人往的,从山顶远望,恰似蚂蚁行进的线路,井然有序。早晨,当一张红纸贴上古老的泥墙上时,就像在蚂蚁的路线上丢下一只肥硕的昆虫,顿时蚁群集聚。红纸公告上写着:叶脦劣承建的村自来水工程总造价16.6万元,其中水管购置价款12.4万元。老人们倚了墙根,在光溜的石头上坐着,戴了老花镜的老人拿烟筒在石头上敲了敲,说:“应该没问题,他家三代行医,他爷爷可是好人,民国三十年,日本鬼子打到这,搞老鼠瘟时,是怹救了我爹,一分钱没要。”老人们都知道“老花镜”,一般情况下,称呼人是不用“怹”的。说这些时,村里的自来水还是没接通。
村里的自来水接通时,是在夏季。山村的夏天不像县城里,并不热,可刘春红还是走到石板道人多的地方,憋红了脸,怒气冲冲地说:“这水是臭的,有煤油味!”冬香也来到石板道,胸脯明显上下起伏着,“呸!这水是臭的,怎么甜甜的山水经过了这黑管子,就臭了?”还有村里的许年轻多人都这么说水是臭的。老人们味觉差,没说,“老花镜”仍然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烟筒早已没火了,只是干吸着,目光痴呆地看着路旁挖过的泥土在往上冒水,他知道新装的水管漏了。凤娥的老公刚从城里的工地回来,当电工的他本能地从路旁捡起一段黑色的塑料管,嘟囔着:“浪费不是,这么好的电线套管!”拿回了家。凤娥骂道:“你这讨饭样的,村里的自来水管拿回来干啥,等着挨骂呀?”“这是电线套管,哪是水管啊!”她老公答道。
春红约了冬香、凤娥等一帮女人在家吃饭。春红、冬香先后从龙渊县八都村嫁到浮云县路头村,已十多年,虽说本来就是亲戚,可各自忙着家事,聚会并不多。常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这台戏演得太秘密了,关门演的,没人知道她们在说啥。第二天,太阳还没有上山时,凤娥坐在她老公的摩托车后面,一起到县城去了。只有村里的女人们知道,她口袋里揣了一张摁满红指印的纸。
叶脦劣进县城去了,村路头诊所大门紧闭着,好多天没开门了,以致这门、这石板道显得特别宁静古朴。可是这种宁静持续不了几天,村长叶脦劣因多开水管发票被抓的消息很快传开。“老花镜”拄着拐杖,凝视着古老的木门和青黑的铜环,这时的木门已被抹上一层又一层的狗屎,有些干了,有些是刚抹的。“老花镜”叫孙子提了一桶水,自己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拿毛巾在木门上吃力地擦拭着,两颊挂下自己都没感觉的泪水和眼屎。两边幽长的弄堂里,飘过铜环晃动的不规则“叮当”声。
当村里的老会计和大伙一同坐在道旁的石头上时,“老花镜”拄着拐杖,一跛一跛地走到他跟前,用颤抖的手拿出180元钱,拭了拭脱下眼镜的眼,说:“拿我三个月的养老费,为他减轻点罪孽,就当是还他祖上的钱吧!”许多村民看见了,听到了,但大伙都低头沉默着,仿佛空气早已因为村长被抓而凝固。
春红、冬香接到通知,要到县检察院反映一些情况。她们来到检察院时,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她俩的脚步声在回荡。突然,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们吃惊,她们快步走向前去,春红说:“春满哥:你怎么在这儿?”冬香说:“姐夫:你怎么在这儿?”刘春满挪动了一下身子,铁制的椅子迅速传出了金属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村的水管是我卖的”。春红看见了椅子后背铮亮的手铐,脸色有些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斜靠向墙,颤抖着说:“哥:都是妹妹惹的事,早知道这样,我也不会惹这事!”冬香说:“你怎么不早说呢?不然就没这事!”
叶脦劣是被取保候审的,他到村口时,漫山的枫叶已红了。春红正在村口洗衣,是她最早发现叶脦劣回来的,她将指头戳到了叶脦劣的鼻尖,骂道:“你这短命死的,你害了我的娘家,你要遭报应的,你家三代行医,就毁在你手上了!”撕心裂肺的叫骂声迅速引来了村里的一大堆人群,往后就是叫骂声此起彼伏。风娥知道时,正在扫鸡舍,扛着一把扫帚直接冲进人群,几扫帚打过去之后,叶脦劣的头脸已粘满了鸡屎,只是他依然咧出白牙,拉了更长的脸。
闹过几阵后的村庄依然宁静,逼直的石板道的行人像往常一样,井然有序。然而有一天,又像一只肥硕的昆虫丢在蚂蚁的路线,蚁群集聚了。在古老的泥墙上,贴出了一张布告,大概内容是:“乡长刘凹授意叶脦劣虚开水管发票3万元,并从乡管的路头村帐户内提走了这3万元。”
春红在石板道上跺跺脚,自言自语起来:“天煞的,这到底是谁惹的事啊!”
书记
刘春满近来非常兴奋。
他挺着微微发福的啤酒肚,站在自己的水管店门口,红扑扑的肥脸是中午与工业园区的吕主任一起喝的。在龙渊县城的水管店开出没多久,正赶上村村通自来水工程,由于经营手段活络,许多干部都来联络他,销售额、利润与日俱增。早上又接到了浮云县绿源村支部书记包正大打来的电话,说村自来水工程需采购水管,邀他到浮云县城面谈。
刘春满从龙渊县城驱车到浮云县城时,太阳已西斜,浮云大酒店门口的水泥地还在蒸腾着热气。他迅速罢脱了这股热气,钻进了二楼的包间,叫来小姐,点好了茶。
当包书记走进浮云大酒店时,菜已上桌。包书记戴着草帽,皱巴巴的衬衫下面,是一条宽大得过分的蓝裤,还有一只裤脚挽着,左右不对称。包书记将缺了一个角的草帽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有些颤巍地说道:“刘经理太客气了!”刘春满看着眼前这位地道的农民,发现这张黑脸布满深深的皱纹,问道:“书记几岁了?”“五十五了,地里劳动,人黑,像六十的。”刘春满再看了一眼这张黑脸,自己感觉明显有种优越感,肚里快速地在盘算着这单生意。
酒过三巡,很快话入正题。
“你村群众生活还困难吧!”
“对,现在要装自来水了,还请
到底是谁惹的事
2027-12-14 22:27:09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