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的时光里,会发生什么?
隔壁的少年长出了青色胡须,楼下的女孩情窦已开,刚刚送出她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爱坐在公园长椅上闭目养神的老太太,已经坐上了轮椅,被人推着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与文达面对面坐在冷清的咖啡馆里,用着熟悉的笑容聊着陌生的天。
两年前,他不爱喝拿铁,不爱戴围巾,不爱留胡须。
两年后,爱上了拿铁,戴上了围巾,留起了胡须,他说,她喜欢。
两年前,我不爱没有糖的咖啡,不爱把头发利索的挽起,不爱让指甲没有颜色。
两年后,爱上了苦咖啡,把长长的头发挽起,露出了光洁的脖子,手指上再也不涂上任何指甲油。我说,他喜欢。
空气里充满古黄色的回忆与两个人毫无感情的交流,尴尬又悲伤。
他说,时光残忍,我都忘了两年前我们在一起的样子。
我倔强的说,我甚至忘了我们曾在一起过。
说完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沉痛。
在我们青春正好的年纪里曾谈着一场普通的爱情,跟所有的小情侣一样,牵手拥抱争吵分分合合,毫不稀奇的在一起。在时光的催促中,所有的事都开始想要一个能开出幸福的果来。
我与文达坐在双人的秋千上,跟一句“我们结婚吧”一起荡来荡去。
如今我们能坐在一起回忆两年后,说明当初我们结束了。
文达的妈妈不喜欢我,千方百计的把比我优秀的女孩子领到他面前,然后像看落水狗一样看我笑话。而我的妈妈也毫不客气的板着脸接待文达,她总说:“南方和北方就是水火不容的城市,你俩在一起,不合适,你黄阿姨家的儿子早就对你有意思了,我看你俩成。”
于是,这段毫不稀奇的感情就跟秋千,没人推就荡不起来,然后停止。
分开的前一夜,和文达坐在天桥的台阶上,一起喝啤酒,然后眼泪一颗一颗的落在啤酒瓶上,文达借着那股刮的最冷的风抱着我说:“不如,咱俩私奔,爱它个轰轰烈烈。”
我始终在想,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甚至一句清楚的再见都没说出来是不是就归结于我的一句:“这个想法不好,要时刻保持冷静”?这话之后,文达就松手,然后不欢而散。
我从不羡慕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任何感动世间的世事,都是无比悲壮的,我与文达就是两俗人,在不在一起,我们这一辈子都是过着简单而单调的生活,要成家养子,孝顺父母。所以,并没有做好奔赴轰轰烈烈的准备。
如今我们偶然在街上遇见,带着礼貌的叫着对方的名字,然后试探的问一句:“有时间么?一起喝一杯咖啡如何。”再然后像是故意要去回忆一下过去才算配合两年后的偶遇。然而却没有谁开口说一句:“这两年来我很想你。”或者:“要是当年我们的爱再勇敢一点,再倔强一点,或许现在我们已是夫妻了。”或者:“后悔么?”
显然这些都毫无意义。如今我们过着新的生活,开始着另一段同样毫不稀奇的爱情,为着另一个人,改变着我们曾坚有的习惯,变的再也不像过去的自己,过去我们所爱的,成了一种幻像。过去的记忆就像尘土,被时光一层一层的覆盖,然后深埋于大地,在不见天日的空间里变质,腐烂。
突然想起曾很多人问起,两个人爱到不能爱的地步,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的让人很难过,并且不知如何回答。
我记得那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文达。她妈妈一个星期后的下午打电话来骂我,说我是个祸害,把他儿子害的人不人鬼不鬼,很为他感到担忧。那天,我站在西湖河边望着雷锋塔泪流满面,纵然我能感觉到文达打翻啤酒瓶跑去抢他妈妈的手机,却还是听到他妈妈说:“以后,别再来打扰我儿子,你个女儿家,要懂得矜持,别让别人骂你不要脸,文达说要出国,不想再看到你了,好自为之,姑娘。”
这是与文达之间最后一个印象。
至于文达有没有出国,我并不在意。而文达如今对我谈的也无非就是:“这咖啡店换老板了,连口味都换了,没有以前的好喝。”
而我也无非就是:“是啊,公园也被人重建了,没有以前的那么好看。”
长时间令人窒息的沉默就结束于文达对服务员扬起左手说:“买单吧。”
我看到他无名指那枚闪闪发亮的铂金戒指。于是,我一直不敢拿上来的右手,也放了上来。那枚小小的白银戒指被阳光折射的更加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