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在约莫斯小镇度过的。在那个封建迂腐的小村庄,埋藏着我对魂灵忏意的嗔想和对他们深深地眷恋。
那是在八年前,那时我有十六岁。
雨后的约莫斯也别有一番风味,显得特别迷人。原因在这一天,以往那些枯萎的、凋谢的树木花草常常会莫名的重新生长起来,仿佛重活一般。死气沉沉的树林仿佛再次充满了强大的生命力,山林耸立、高拔参天,漫山盛开着色彩斌蓝的花朵,慵懒奇异的花香让人感觉置身于天堂一般、如痴如醉。
但就是这样的奇景,却几乎没有人出门游赏。确切的说,是没有人赶出门游赏?!那是祖上那个传下来的一条规定,说是防止什么鬼怪临身什么的。当时的我比较叛逆,对于家族的事情一向很反感,自然没有把祖规要求的事情放在心上。同时、身为家族少族长的我也有些不认可甚至怀疑祖上的规定。
果然……

那是一个晚上,由于刚下过雨,所以地面显得十分泥泞,走起来也极不方便。但是,就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一个人影竟走得十分轻盈,好像飘一样。这就让从家里偷偷溜出来、躲在墙角的我感到十分诧异。瞳孔骤缩,一个微不可查的东西在我眼中一闪而过。“牵魂珠?!”我心中暗自惊呼。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但见一个约莫弹丸大小的深绿色圆珠在那人头上悬浮着,青幽的绿光在这漆黑的夜里将他照的是清清楚楚。“三叔?那人竟是三叔!”跟着他的步伐,我小心的向前走着。同时,为了预防未知的恐惧、我总是在走两步便停下里回头看看。今天是雨日,虽然我不认可族中的规定,但在环境的的影响下,恐惧还是战胜了叛逆。
夜空中突现一抹巨大的阴月,淡红发紫的月光均匀的洒在大地上,就像浸了血的尸葬场。空中弥漫着阴邪的气息,不时有长约数丈的血色怪物飞向阴月。“地狱的使者——冥道虫。”在家族的族谱中,有记载着这种奇异的生物。
是来收纳魂灵吗?
我抬头看了看空中飞舞的血魂虫。
而这时,正在前面走的三叔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子,目光正好落在我所在的地方,他的嘴角高高扬起,像是观赏猎物一般的盯着我看。记得魂灵状态的人是没有意识的,除非……
“遭了!”我心中突感不妙,正当我要拔腿逃跑时、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块一般,沉重无比。我就那样惊恐的杵在原地,任由那头皮发麻的怖感一点一点的胀满全身。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一个满面狰狞的怪物朝我冲了过来……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三叔竟然像没有发现我似地,径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难道是因为没有了记忆的缘故?不,在族中长辈的闲谈中,似乎这种没有记忆的东西最难缠——它只是一味收纳别人的生魂、从而救赎自身。
似乎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从魂灵状态的三叔开始,连续出现怪异的东西……不知道下一个又是什么?
好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三叔面前的土堆开始上下震动,泥土崩裂、细小的泥屑不停地从土堆上滚下来。“难道是……冢?”……“不过怎么没有墓碑?”我小心地向后退了退,不料却失脚踩到了土坑中,一个踉跄倒了下去。
揉了揉满是泥巴的脸颊,我悄悄地向三叔看去。只见三叔面前的土堆中竟爬出了一只手,然后是一颗脑袋、身子和腿。“死魂?!”我首先确定出他的身份。
三叔在死魂出来后,小心的从衣服中掏出一张画满符咒的黄符,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符上,然后不知道念了些什么,将符贴在了死魂上。
死魂突然像是获得了生命般,动了!
这是古代最为忌讳的通灵术!它的做法是:在雨后的夜晚、死魂虫出没之际,施法者将自身蜕为魂灵,然后找一具期满三年的死魂,将自身的记忆封于符中,贴在死魂额角上、和死魂建立起一种类似契约的东西。从而死魂供己使用,并能因之得到救赎、重获新生。但这也有许多禁忌,首先:施法者必须是魂灵完整的活人;其次:施法中不仅要躲避死魂虫的干扰,还要预防死魂的反噬。可谓是困难重重啊,一不小心便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陌生感。“是他?那个三年前因救我而被奸人杀死的男人?!”
死魂缓缓转身,空洞的目光中似乎恢复了些神色,显得十分深邃。在他纯净如玉没有丝毫土屑的脸上,我看到了一丝决然,仿佛昔日他因我而死的场景再次浮现,那面色狰狞的奸人拿着长长的利刃插向了他的心房,护主心切的他在有足够逃脱的情况下却挺身而出,为我争得了那分秒珍贵的时间……
“四叔!”在被人诬陷勾结乱党的情况下,他的尸体被族人葬在了尸葬场、那个人畜不分猛兽成林的乱葬之地。然而今天,时隔三年的他,又被一向与我不和的三叔以这种诡异的状态召唤而出。……这?难道就是报应么?真是讽刺啊!因为我的缘故,他竟已这种方式残存着。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份田地,难道还要我已命相偿还吗?不!!……
“云儿……云儿……”正在我愣神间,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上,顿时一股仿如触电般的感觉蔓延全身。我迟疑地抬头:那是一张惨白的由于多年调理不良而显得病怏怏的脸,深邃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的瞪着,仿佛是能看穿人心的利剑。
“四叔!”一向镇定的我在这个男人面前竟有些惊慌,或许是因为内疚吧!
四叔在听到我的声音后,僵硬的脸上竟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笑。和当年的笑一样、发自内心的不带丝毫利益的笑。可就是这种笑,却让我感觉十分的不安。
“动手吧!”三叔突然喊了一声,“难道还要等到三年后?”
忽然我像是想起了什么,拔腿便向后跑,然而,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我的身子竟没有随着我的腿而移动。确切的说,我是在做着原地运动,我尝试着放慢动作使身体停下来,但这根本就没有用。
唯一一种解释就是:我被人施了法。
然而眼前除了三叔就是死魂。
“三叔?”不,这个和我没有深仇大恨的人我不相信他会有杀我的动机,即使我们十分的不和。
那就只剩下死魂了。
“四叔?”真是讽刺啊!我竟会被眼前这个曾经救过我的男人杀死!
我慢慢积蓄着力量,忽然,我感觉似乎能动了。趁着四叔的一不留神,我惊恐的跑了出去。
这时,我看到三叔和四叔手拉着手,化作两道巨大的血魂虫向我飞来,接着便钻入了我的身体内。在逐渐迷离的意识后中,我竟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