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你好!”
“你是甘肃人?”
“甘肃是我的故乡。我已离开那里很久了。”
盛夏的某个深夜,由于酷热难眠,我便打开电脑遨游网海,在某个文学网站上打开了我的个人文集,看到了她对文集中一些篇章的评论。出于礼节,我做了回复,并且留下了我的QQ号,希望能认识她。没想到的是她正好在线,且立马作出了回应。从此,我的QQ好友中,便多了一位愈来愈熟悉的陌生人。
“对于甘肃,我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好感……不知道用‘爱乌及屋’这个成语妥不妥?”
“呵呵,我知道了——你那位是甘肃人?”
“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是甘肃人。”
“……”
“甘肃陇南。”
“哦。前些时候,是地震的重灾区之一。”
“那里靠近四川和陕西。……我没去过。”

那一夜,她的故事,于我,最终是形成了这篇文字。

“高四”毕业那年,我终于考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专学校,与我理想中的大学,相差不啻天地之别。
在上世纪90年代初期,但凡计划内的大中专生,毕业后仍然端着国家包分配的“铁饭碗”。于我而言,意味着从此可以逃出农门,成为城里人,再也不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小山村里某个农民伯伯的堂客而终其一生了。
我因此而兴奋得在梦里都笑得合不拢嘴。
学校在省城,虽然是中专,却隶属国家某个垄断性局委,因此生源遍及各省(区)和直辖市。冥冥中注定,我和他,有了三年的同窗之缘。
我是个湘妹子,来自伟人的故乡,传说当年,我的一位远方亲戚曾经借给伟人的父母一头耕牛。他来自甘肃陇南,那个此前于我一直是陌生的,同四川和陕西接壤的地方。
我这样清楚地交待,是为了说明,设若当初我们不是一同考进那所中专学校,那么,此生此世,千山万水间,我们相识的机率有多少?大概是小之又小,甚至是没有可能的。这就是缘。而这缘,是我们在前世里修来的吗?许多年以后,当我在百无聊赖中看电视连续剧《新白娘子传奇》,片尾曲中一句“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的歌词,猛然间触动了我的记忆。彼时,我想,如果此话当真,十年才能修得同船共渡的片刻相聚,我和他,该是在前世里有过距离百年差那么一点点的同修吧?那当儿,我感觉一丝惆怅,缓缓地漫进心野,久久不能散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注意到他的。能够说明的只是,当我发觉自己注意到他时,已经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驻留在了心之一角,从此挥之不去。世间男女,情为何物,真是叫人无法琢磨的。有的人,你一生都对他没有任何与爱有关的感觉,可是,有的人,却是在不知不觉中就会侵占了你那心的专属区,甚至,是那个被人们用滥了的一个成语——一见钟情。
于我而言,对他,不能说是“一见钟情”,他更像是春天里的毛毛雨,一丝丝,一缕缕,滋润了我那一直以来暗藏着的“春草”,滋润了我那初萌的爱意。
我要说,那时,在我们班上,无论从哪个角度衡量,他都不能算是很优秀的,甚至……很一般。直到现在,我仍然无法准确地判断,他,何以独独对我产生了无法抗拒无法逃脱的强大吸引力?
男女之间,感情的萌生,真的是让人无法说得清楚!
那时,在别人眼中,我可能是属于那种有着太多男孩性格特征的女子,活泼,豪爽,仗义,貌似不谙风情,甚至有些大大咧咧,与传统的淑女形象大相径庭。也许正因了示人以如此面目,我在男生中有着很好的人缘,拥有数位纯粹的“哥们儿”。可是,有谁能够知道,正处于“春风拂槛露花浓”的年龄的我,在内心深处,我也跟别的女子毫无二致,有着女子共有的柔软与细腻,多愁与敏感,羞怯与自恋……甚至,更多了几份对于纯真爱情的向往,尤其,在如水般的静夜里,仿佛有阵阵微风轻轻吹过,荡起点点涟漪?而这些,他们和她们全然不晓得。
他,也未必就懂。
尽管,虽然我极力掩藏着,然而,时不时按捺不住地偷望他一眼的神情,或许早已将内心的秘密暴露无遗——都说是苍天有情,如果生来注定彼此有阻隔不了的缘分,则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会有心灵上的感应的,那么,当我惊鸿一瞥,他,是否会有一点点心动?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
许多年以后,很偶然地,我在网上读到了一则短文,其中有这么一句:“当一个平时与你很友善的女孩,突然间变得不喜欢跟你说话或很尖酸刻薄地跟你说话,突然间变得对你很冷漠,突然间有意识地躲避你时,如果她不是真的讨厌你,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爱上你了!”那当儿,我心里仍然有些被人一语道破心事的淡淡羞怯,同时也有些淡淡的痛。我猜测那位作者必是一位多情女子,并且经历过与我同样的情感折磨——我说的是,彼时,我之于他,正如这段文字中描述的那样。而此前,他,是我那数位“哥们儿”中享受同样待遇的一位,日常的交流中,没有多少男女授受不清的意识,因此也省却了许多的性别顾忌。可是呵,正值豆蔻年华的我,鲜活的心海,终就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情爱的波澜,对他的态度,一如那位作者所列举的,也在不知不觉中起了变化……
而另一方面,相对于那时的大部分同龄女孩,我又属于那种较为传统甚或是保守的东方女孩,笃信着一个如今想来有点儿好笑的观念,正如一首民歌中所唱的:“世上只有藤缠树,人间哪得树缠藤?”
因了这个缘故,也因了不知他心中所想,我竟一直不敢主动一点,大胆一点,向他表明心迹。说到底,或许是害怕自己遭到拒绝而心伤吧?
与其那样,还不如将那份情感,悄然藏于心底,任其萌芽,生根,成长,开花,结果——哪怕结出的果实是那么酸,那么苦,那么涩……
可是呵,我又是多么的不甘!
我的心,就这样矛盾重重着,彷徨,犹豫,却又满怀期待,期待着他的感应。我保存至今的那一本本发黄的日记本里,写满了他的名字(哦,更多的是只有我自己明白的他的代号),写满了我隐密的爱恋,写满了我欲语还休欲罢不能的心思。那一行行幻化为文字的心思,是我在一个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独自躲在无人的角落,一笔笔记录下来的——那远去了的无数个甜蜜又痛苦的几多岁月啊。
而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总觉得毕业仍遥遥无期,却转眼就又到了又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