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看见过她的一次签名,是在她给我们的帮厨写的一张买手机的欠条上的——究竟是不是真名,也不可考证,只记得是姓梅,名字记不起来了,我们姑且叫她小梅吧。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我们的帮厨想把他用了不知多久(后来他亲口说过八百块买的,用了两年了)的一部手机卖给她,出价好像是要四百,最后是以三百五的价钱成交的。小梅只做了二十多天的工,身上又没有分文,我们的帮厨又售机急切,因此以写欠条的方式达成了交易。
小梅走的那一天,从老板娘手里领了工资后,还了这三百五,又还了借的钱——洗碗大姐的五六块钱,大厨的几十块钱,大概又被我们的帮厨和大厨勒掯了些利息,而后在我们的洗碗阿姨的陪同下,到宿舍取了行李,就杳杳地投奔到不知哪个地方去了。
后来听得洗碗大姐说,她又回来,到宿舍去过一次,大概是取些上次不能取走的被褥之类。因为取了工资,虽然还了些债,毕竟还剩一千有余,所以买了新衣服,来此打的又花掉了一百块。听后我啧啧咂舌,只说:“什么样的男人都被她败掉了!”
洗碗大姐跟我说这些的时候,一字一顿的,在说到她穿了新衣服的新鲜样时,穷尽其所见过能想起之词,以增加我的惋惜和痛心之苦。在她洗碗空下来的时候,或是在同桌吃饭的时候,她曾站在我的不远处或是停下筷子,跟我说让我们在一起过生活的事儿。我虽然老大不小了,并为此陷入焦灼的思虑之中,但对于她的提议,我一直思之再三。
在我刚到这里做工没几天的时候,我们的大厨也跟我说起过这事,我不知大厨是何用意,因此违心地说了她不少的坏处,并且违心地不停地狠狠地摇着头。这些坏处也是大厨在她炒菜闲下来的时候或是正干着活忽然停下手来跟我说的。
比方说她吃菜的时候,菜碟的每个地方都有其筷子所到之迹,因此遍布其口水,以至别人无盘踞之地;又比如三号桌的菜端到十四号桌,托盘上的剪刀拿到客人处上了菜又把剪刀拿回来等事,凡此种种不容累述。起初不信,后来同她吃菜,切实体验过几次,我也不曾在意,多有几次之后,就想起了大厨说过的话,因此跟她说,请她吃自己附近地菜,不要影响别人。哪知她听了甚不在意,仍旧满盘插筷子。自此我对她的好感就减掉六七分了,因此在洗碗阿姨跟我说她穿新衣的新鲜时,我只说恶心。
她比我早来十几天,对于她来时的情形,我是没有目睹过的,听说自从她来了之后,宿舍里满是臭味了。包厢里的客人是不穿鞋席地而坐的,店里的服务员也要穿拖鞋的,因为这样进包厢便宜,因此店里也满是臭味了;并且不洗澡,以至臭味不减,后来在同舍宿友的累次劝说下,才洗了。洗了澡后,一双小皮鞋放在大门外十几天,第一次见她穿上还是被老板辞退前七八天的事。
我对她的好感再减是她用装满大半桶水的洗衣机洗两双袜子的时候——两双是他们说的,据我所看是一双,这也不得求证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看得真切。后来,下午休息的时候,她坐在我的对面,我问起她何以两双袜子用洗衣机装大半桶水洗,她说看见里面有水,就扔了两双袜子进去,后面的支支吾吾没说得甚清了。
对于她来到这里前的住地问题以及穷困至极的原因,我们没人知道。我们同桌包饺子时,我曾问过大厨,大厨只是支支吾吾。问她时,她扭捏作态,叫我不要问女孩这种问题。我们的大厨对于招人的事,是来人就用;大概是人少,不必要点名带姓地称呼,所以连姓名都不问了;身份证也不看的,更不会问你过往的经历。小梅说身份证丢了,说是在公交车上连包一起丢——我们怀疑又是她记性差的缘故——包里还有一部手机连同一百多块钱的钞票。家里的电话也记不起了。我问她为什么不写信回家补办。她回说家里没人。一次大厨问起她多长时间没跟家里联系过,我答以她家里没人,没法联系时。竟被她喷了一身脏话,好像随口吐唾沫一样,亏她说的轻,我没能听得真切,要不,我肯定要揍她一顿的。
对于她的记性差,不知节俭,推卸责任,时而骂人,很多人推测她究竟上过几年学,做出最大胆推测并以此推测大胆求证于她的,是我的帮厨。帮厨说她小学没毕业,被她回以高于我们每个人的大专毕业生否定了。帮厨不甘心,把此事到处宣扬,并且对她的大专学历嗤之以鼻。除了我们老态龙钟的洗碗阿姨,我们是没人信的,不过她既然亲口说出了学历水平,我们很愿意当作实情去求证的,此事尤其我们的大厨最乐意干,以此作为闲暇时的取乐。我们的大厨很会取乐,不光闲暇时口舌不闲,操锅做菜时,口舌品汤外,也不能得闲。我住在外时,他时常跟我们的帮厨调侃看大片(黄片)的事,大概传授了些许经验给我们的帮厨,以至我们的帮厨每夜必观。这事是我们大厨说的,并且让我去求证。我是不感兴趣的,当然也没去求证,大厨不信。后来,我搬进宿舍,跟帮厨同屋居住,大厨又问我们是否同观,我回答说我是不思不想,回去就睡觉的,帮厨是不是依旧不改,我不知道,只是醒来时,只见帮厨的电脑显示器调转了头,我是不能见到画面的。说时,大厨咯咯地笑。我说厨师长——此称呼起始于帮厨,为的是学些手艺讨好于他的,因为他是我们里唯一的厨子,够不上厨师长的资格的,其他人这么叫只是捡着个现成的称呼,我是兼有取乐的成分的——你大概是这里的能手,一直轻车熟路,经验老到的。他只是咧嘴乐,我又说你大概是男女通吃的,他翻了一下白眼,又咧嘴乐了。
说起我说他男女通吃的原因,是因为他得到我不看大片的确定消息之后,竟怀疑我是男同了。我们的帮厨长的又细又长,并且年轻皮嫩,现年十七有余,不足十八。一次精神不佳,身体倦怠不适,他竟怀疑是我把帮厨给搞了。
对于小梅所说的自己是大专毕业生的事,大厨把自己所知的大学事件一一地去求证于她,比方说是哪里的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大学考试多少分等等。大厨没上过大学,对于大学里的情况也多半是道听途说的,因此也分不真切。后来竟越问,这大专毕业生的身份竟越觉得是真切的了。索性后来撂上一句:搬砖头的大砖生吧?!或是在我们闲谈谈到这事时,也撂上一句:搬砖头的大砖生!
大概帮厨不说起她是小学没毕业的,她也不会说起自己是大专毕业的。而且后来说得越发地真了。洗碗阿姨一次吃饭时,又停下手中的筷勺,跟我说起她跟她说过的话,说她这样的一个大专生怎么也得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