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一定会走到很远。”吴旭坐在操场旁边的台阶上,喃喃道。
“嗯。”
“你什么时候走?”沉默了一会,夏小云轻声问。
吴旭没有应声,只是凝望着远方。
“我要回教室了,你也早点回吧。”没等吴旭说话,夏小云径直走向教学楼。
坐到座位上,夏小云望了望窗外,吴旭果然还坐在那儿,连姿势都没有变。
夏小云座位靠着窗子,转过头正好可以看见操场。吴旭喜欢坐在台阶上望着天,她则喜欢坐在窗户旁看着操场。半年来,夏小云总能看见那抹寂寞的身影,如一幅褪色的油画,黑白分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夏小云每天都抽出一段时间去操场坐坐,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

明天就放暑假了,同学们也像打了鸡血,争吵着要去哪里玩,教室里闹哄哄的。
夏小云收好成绩单,全班第三,不错的成绩,父母也不会说什么了。
“小云,外面有人找。”
“谢谢。”夏小云抬起头,对旁边的同学笑了笑。
认识夏小云的人都说她爱笑。
转过头,教室门口站着的竟是吴旭。
“七天后,我会离开这里。”吴旭单刀直入。
夏小云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会走吗?”吴旭接着问。
“还不确定,我想应该会吧。”夏小云迟疑了一会。
夏小云和父母的关系很是淡漠,除了生活所需从没有过多的话,更不要说亲密的动作和言语,或许这就是普通贫穷家庭的通病,为了生活奔波忽略了许多,到最后想要弥补也怎么圆满不了。现在高一功课比较重,夏小云只呆在家做做家务,夏小云还有一个弟弟,整天在外面疯闹。弟弟的年少天真一直是夏小云心中的一处柔软,看见那天真活泼无拘无束的笑脸,也似能感染到自己,显得自己也是肆意洒脱的。
夏小云来到了吴旭家,和自己不足八十平米的小平房相比,三层的小别墅显得格外宽敞。唯一相同的是,同样的冷冷清清。虽然从吴旭平时的衣着习惯可以看出他家庭优渥,可还是让夏小云吃了一惊。
“房子很大吧。”吴旭看出了夏小云的惊诧,用嘲讽的语气道,“可是我宁愿住小平房。”
“他们结婚是门当户对。从我记事起,父亲整天忙着生意应酬,母亲只想着怎么潇洒快活。直到我十岁的一个晚上,她喝醉后开车回家,在路上出了事,还记得跟在父亲的身后去领她的尸体……”
“不要想了,都已经过去了。”看着吴旭满脸的嘲讽,夏小云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钻心的疼。
“不会再想了,当时太小懵懂无知,没有感到悲伤,现在更没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只想早点离开。”
“嗯。”

明天就要离开,夏小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像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落不下,压抑的不行。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爬起来,从收拾好的衣物里翻出火车票。夏日的深夜漆黑如幕,窗外一阵阵的“知了”声组成一首生命的挽歌。
第二天,吴旭很早就来到了火车站,说不出兴奋还是怅惘,多年的愿望终于要实现,感觉太不真实,竟隐隐传达出一丝莫名的不安。车票上的时间是十点,现在才八点,车站已是人来人往。望着向远处延伸的铁轨,吴旭忍不住开始憧憬以后的日子,不管如何,总会比现在的好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九点半,夏小云还没到。
看着来来往往一张张陌生面孔,吴旭开始着急。
“不会的,不会的…她答应过我的…她绝不会不来…”
吴旭的手心冷汗直冒,脸也热起来。
九点四十,吴旭忍不住走动开来,或许只是错过了,她也可能在找他呢。一遍又一遍的寻找,火车快要开了,可还没有夏小云的影子。
肩膀被人敲了一下,“夏小云,你……”
吴旭惊喜的转过头,整个人像是从悬崖跌落到谷底,颤抖的不行,连呼吸都不能。
“呵呵,爸,您来了……”终于缓过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的不行。
吴旭凄楚的笑了笑,抬起头来,正看见不远处的夏小云。
“吴旭,我……”夏小云正要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是她联系的他父亲,可清楚的知道正是自己,难道对他说:虽然你宁愿住小平房,可你从不知道在四十几度的马路上奔波只为了晚上能有一个地方落脚的艰辛;也无从知晓身无分文只要一碗冷饭填饱肚子就觉得满足的悲哀;更不可能了解为了生活四处受人白眼毫无自尊的屈辱。即使你未在家中享受过温情,却没有在物质上有过困扰。你想离开,我可以陪你漂洋过海,可你不是我这般能随处生长的小草,你是一棵君子兰,想要走得更远,也要等到能幽香满室。
夏小云看到吴旭的眼神太过淡然,像根本没有她这个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更是像被人凌迟,痛不欲生。
什么都明白了,还用说什么呢,还能再依靠信任吗?吴旭没有再看任何人,直接走出了车站。
夏小云的生活又重归于平静,但每当她转过头望着窗外,操场上的台阶上却再没有了那个孤寂的身影。

夏去秋来,台阶上铺满了飘落的梧桐叶,那随风起舞、打转、渐飞渐远的黄叶,像是一封寄向远方的书信:
远方的你,还好吗
远方的你,有想我吗
远方的你,我知道你过得好
即使没有我的参与
我也是如此高兴啊
你昔日容颜
是我内心深处的笑靥如花
而你的身影
像风中的沙砾
在你飘散那一秒
我如影随形
可如歌的记忆呐
是否在我抓不住的边缘
随风而逝
远方的你,可知道我想你
在每个看得见的场景
神说,人生百年,不过白驹过隙
佛说,弹指挥间,就是霎那永恒
我说,不求你永远在这方寸之地,只愿能一直在远方凝望着
远方的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许多未说出口的话
于是
我要给你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信里有那些悲伤的,孤独的,快乐的,随处可见的
瞬间的永远
我想用上世上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