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母亲在动迁办工作,她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工作期间几乎跑遍了我们这座小镇大大小小的旧房屋。后来她遭遇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这件事情以后,她在动迁办实在呆不下去了,原因是她得了一个怪毛病,每次走进一幢无人的空宅,腿脚就控制不住得哆嗦,最后,她不得不主动提出换岗位。
她很快换了一个岗位,即使这样,她依旧不敢在夜间外出,甚至独自呆在家里都不行。她像个孩子似的需要人陪伴着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她因此在我眼中变得古里古怪,我闹不明白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神经质的母亲,我记得我小时候她并不是这样,她是个很男性化的女人,可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那该死的房子!我父亲有时会莫明其妙地骂一句。
直到我十九岁上大学时,母亲才恢复常态。一天,我陪她散步。这几年她总是喜欢把自己关在家里,小镇的变化对她来说已经相当陌生。她像个外乡人那样东张西望,除了知道大致方向,她对道路建筑物都表现出好奇。
“这条路通哪里?”我带着她朝一条陌生的路走过去,这是一条沿河的柏油路,河两边的房屋早些年拆除了,现在这里筑起长长的堤坝,一条又宽阔又整齐的绿化带沿堤坝伸过去,路的两侧种满了各种树木,一片绿意葱郁的景象。
母亲走着走着突然神色不安起来,她一下歪倒在我肩上,我忙将她扶到旁边座椅上。
“我想起来了!”她呼吸急喘地说。“是这里!看见了吗,再往前就是那座桥,叫长生桥。桥下边曾经有幢房子,是的!那房子就是在这个位子。”她目光凄凉地望了我一眼,“十前年这一带荒凉得很,白天没什么人,到夜间黑漆漆的,一点灯光都没有。那幢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桥下,看上去房子不错,三层楼还带一个院子,就是太冷清!”母亲忧伤地叹了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隐约感到母亲这些年的变化和这事有关。
我和母亲坐在河边的凉椅上,阳光温和地照着大地,周围虽然安静但不时有人走过,也有人特意到这里散步,带着孩子踏青的也有,树丛中不时闪过人影。
母亲沉默片刻,开始回忆起十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我那时在动迁办工作,这一带房子不多,所以分任务时,主任照顾我,把这一带的动迁工作交给我,我当时满怀信心地向他保证半个月之内把拆迁合同签下来。动迁工作进展得很顺利,最后只剩下桥下面那幢房子,我们去过几次都找不到人,这户人家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总是房门紧闭。我们只好向周围邻居打听情况,邻居们了解得也不多,只知道这幢房子住着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男的在县城开酒巴,女的刚怀孕,挺着大肚子独来独往,两夫妻都不太喜欢与人交往。
距离向主任保证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十分焦急,几乎每天要往他们家中打不止十个电话,还派人白天晚上盯着房子,一有动静赶紧报告。
一天晚上,快十一点了,小张打来电话,说刚刚路过那户人家好像看到里面有灯光,不过闪动一下又熄灭了。我心想好不容易候到有人在,千万不能错过。忙说,你等在那里,我马上过来。
我急匆匆地赶到那户人家,小张已经备好手电筒等候在门外。就我们俩吗?她有点紧张。我说,怕什么,难道还有恶鬼把你吃了?
那幢房子黑咕隆咚,和先前一样门窗紧闭。你真的看见有灯光?我不太确信地问小张。小张点点头,那就进去看看。院门畅开着,我想应该有人在。我们走进院子,借着幽暗的灯光我发现院子已经多日没有打扫,地上的纸屑和树叶随处可见。
我走到门边,正想敲门,发现门竟虚掩着,我轻轻一推,门开了!我心里马上想,一定有人在。我于是一边问有人吗,一边往里面走。里面很黑,还透着一股寒气。我在墙上摸到开关,按了按,灯不亮,好像出故障。好在我们带着手电。我又大声问,有人吗?一边继续往里走,越往里走越感到出奇的冷,才十一月中旬,这房子却冷得让人哆嗦。
楼下没有人,要不要上楼呢?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情不自禁地走上去,小张也跟着我一块上楼,可能是出于好奇也可能是出于一种责任感,因为隐隐感到这房子里好像出了什么意外。
在二楼朝南的一间房门口,我们停住脚步,我发现所有的寒气都是从那扇门里透出来的,那扇房门关得很紧。有人吗?我敲了敲门。门像一块坚硬的冰。
这时候我真的感到出事了。我使轻转了转门锁,那扇门“啪”一下竟然打开了,一股寒气冲出来,我忙裹紧衣服。同时,我闻到寒气中夹杂着一股异常难闻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我和小张忙用手捂住鼻子。
电筒光在房子里转了一下,我似乎看见床上坐着个人,一张惨白的脸上挂着凄凉的微笑,光线从她的脸上滑到身上,她的肚子血肉模糊地畅开着,血已经凝成紫黑色,像个窟窿一样吓人。她背靠墙坐在床上,床上堆满的冰块,而她已经成了一具僵尸。我和小张脚一软,倒在地上,手电筒也落在地上,光线一转,更可怕的一幕出现在我们眼前,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直挺挺地摆在梳妆台上,它眼睛瞪得老大,撕牙裂嘴,脸呈降紫色。
那一刻,我和小张几乎吓晕了,尖叫着爬出房间,又连滚带爬地下楼梯,身体好几处撞出了瘀青,我当时连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我们俩一直逃窜到外面,才想到要报警,我好不容易稳住不停发抖的手,在电话里张口结舌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太可怕了!这以后我的脑子里再也无法抹掉那恐怖的一幕。十年过去,案子一直没破,我被警察叫去过好几次,问来问去就是那么几个问题,可案子一直没破,凶手逍遥法外。让人心里想起来就不舒服,又是开膛剖腹又是身首异处,这么残忍,会是多大的仇恨呀!”
这就是母亲给我讲述的十年前发生在本镇的一起凶杀案。她亲历现场受到巨大惊吓,从此,留下很深的后遗症。
四年以后,我从警官大学毕业,分配到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我开始暗中调查这起凶杀案。案卷资料经过这么多年仍保存完好,上面对当时的现场景象记录得很详细,和母亲讲述的情景一样,当时不要说母亲,就是办案人员赶到现场,也被那恐怖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案情大致是这样:死者系夫妻,男的叫何贵龙,在县城开酒巴,女的叫田玉
莲,原来在酒巴里帮忙,怀孕后住到小镇这幢楼房里,县城距离小镇二十分钟车程,男的因为照顾生意常常很晚才回家。事发那天,凶手早已潜伏在他家中,先将女方用刀捅死,残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