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8月，我决定拜表姐为师，在西安灞桥区中药材市场摆摊，经营中药材。表姐说我一直在单位上班，是书呆子，要洗脑。给我灌输“同行是冤家”的理念。表姐有一个摊位，和姐夫经营得很红火，生意非常好。又打了一个摊位，原计划他和姐夫，一人一个，在市场两端互相呼应。听舅舅说，我发生车祸后，一直在家。疗伤期间，不想再回单位上班，爱人早已下岗，在家带孩子。同情我的遭遇，就让我来西安，先在她的摊位试点，若能卖动货，就把摊位让给我；若进入不了角色，经济上也不受损失。我给表姐打了一个月工，表姐手把手地传授我心得和秘诀。
第一天，表姐带我去药材市场熟悉环境。表姐住在杨家村，就是杨森制药厂毗邻的城中村。那个村子都住着药材市场的经销户，一进村，中药味就扑鼻。灞桥区药材市场就在杨森制药厂的对面，穿过马路就到门口。市场的大门，每天早上7点半打开，然后，摆摊的经营户陆续进入市场，打开自己摊位铁柜的锁子，一边说笑，一边摆货。表姐经营的是细货，红参、西洋参、花旗参、蛤蚧、虫草、长白山蚂蚁等好多品种，一个塑料篮子，放一个品种。柜台有五尺多长，三尺多宽。上面有顶棚，可以遮风挡雨。我很佩服表姐和表哥，就这么不起眼一个摊位，经营几年，就在西安买了房子。真有点化腐朽为神奇。因为品种多，表姐在篮子底下写上最低价格，给我说开口要什么价格。我点点头，表姐就去那边的摊位摆货。
我按表姐的要求把篮子摆好，把颗粒饱满的人参，或形状好的周正的放在篮子上层。左邻右舍的摊位也来人了，那一排有四个铁柜，铁柜对面也是药行，不过，经营的是粗货，都是大麻袋装的草药。左边来了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子，表姐早告诉我，她叫马利，她爱人叫建中，是一条狼。马利脸上有斑点，化了淡妆，仍很显眼。她热情地与我打招呼，“你是新亚的表弟，你姐很能干。”她一边笑着说，一边弯腰开锁。我说，我刚来，以后请多关照。她一边取篮子，一边同我说话。表姐给我说的话，顿时在耳边回荡。我看不出芳邻是何样的冤家。
正在说话间，我的右邻来了一个中年妇女。表姐告诉过我，她带着三个男孩在此卖药材，紧挨着她的摊位是她娘家侄女的摊位。她哥就在斜对面的药行，生意非常兴隆。表姐说她很狡猾，怕她抢我的生意。这位大嫂来自商洛山阳县，我是按表姐的叮咛，和她们对上号，未见其人，但她们的行为特征，我早耳闻。她和马利说，“这是新亚她表弟？”我笑着点点头。
她经营的品种不多，我不认识。只认得一种是蝎子，几个成色不同的蝎子品种，装在塑料袋子里，所以就很快摆在摊位。她坐在她的圆椅子上，和我同一方向，我才发现，她带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放着毛线。和我们原来上班的女同事，没有太大的区别。
此时，药材市场的人多起来，对面药行的人，打开门，换了衣服，穿着蓝色工作服走了出来。是弟兄俩。马利的左邻，也来了。她满脸堆着笑容，叫雷洁，和我打招呼。“新亚她表弟，上班的就是文气”。她老家在我们蓝田灞源乡。大概，我来之前，表姐和她们说过我的情况。她们的情况，表姐也给我画龙点睛地介绍过。今天算是互相确认，彼此没有生疏感。也许，她们看我和善，不像个生意人，在以后的生意中，不会和她们冲突，所以特别友善。我也就和她们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马利的爱人建中没来，我稍有遗憾。我以为他面目狰狞，心里有一些恐惧。以后怎么相处，我还没有对策。正胡思乱想着，建中和表哥一块过来了。表哥和我打招呼，建中说，“新军，这是你表弟？”表哥说，“上了9年班，妻子下岗了，也想寻个出路，来锻炼锻炼。”表哥说得很轻松，我才注意到建中，已经与我为邻。一个眉毛很粗，眼神很机灵的精明的同龄人。他的精明写在眼神中。他个子瘦削，但看起来很精神。表哥就在前面转角处的摊位，表哥五大三粗的，身高一米八左右，满脸胡须。我心很坦然。心里提防着，也没必要担心。
那天上午，我卖了三公斤花旗参。有几个南方人，从市场门口过来，径直走到我的摊位。我问他们要西洋参吗？一个个子很低的男子，看了我一眼。就目光聚焦在花旗参上，那些胖胖的小人参，他很感兴趣。用牙齿咬了一个。问多少钱？我悄悄看了一下表姐标的价格。每公斤多要了30元，他们可能感觉我面相老实，就问我要了一个袋子。装了大约三公斤。我在托盘天平上仔细称好，他们付了钱，就直接走出了市场。
表姐急匆匆走过来，我告诉她，我卖了3公斤花旗参，把几百元钱给了表姐。表姐说，她正担心，我不会卖货。傻人有傻福。马利那天还没有“开壶”，也给表姐说，你表弟，还行。
表姐很高兴，打开柜子，又把那个篮子装满花旗参。快12点了，表姐给我买了一盒米饭，让我继续卖货。我吃完米饭，把饭盒放在柜子下面，准备下午收摊时，放到垃圾箱中。
雷洁过来，小声告诉我，“乡党，我去上厕所，你照看一下摊位。”她给我挤一个眼色，大概是让我提防建中，怕他拿她的人参。这些人参都很值钱，不卖货不要紧。丢失了也是不小的损失。我才意识到，她和他是邻居，一直不说话。背靠背坐着。
我突然想到，“同行是冤家”，表姐说得千真万确，我能和她们，我的邻居和睦相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