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国庆节还有十天,大约是最后一场秋雨落过,市委组织部干事吴玉玲终于和机关其他家属一起迁进了新居。
喜宴结束,热心帮忙的人走了。新崭崭的屋子冷清起来。吴玉玲收拾了残席,带着一种佣怅回到卧室。屋里,床桌柜椅都恰当地摆在位置上,没什么要归拢的了。她长长地舒一口气坐下,仿佛经过长途跋涉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
累吗?也没累着她。那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汉争着抢着抬那几件又笨又重的箱子,根本没用她插手。她只是像调度似的,指挥他们先搬这,后搬那,放在什么位置上。不过,她还是显得分外疲惫。她略略睁开眼,目光恰好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丈夫的遗像上。心里一酸,泪水涌出眼窝,模糊了视线。他死了,好日子也来了。难道这是以他的死为代价的吗?
屋里渐渐暗下来。她手撑沙发站起来。两室一厅,厨房厕所齐备。苹果绿色的墙围子,印象派图案的大窗帘……一切都是满意的。但她依然感到凄凉。窗外,落叶飞飘,秋风萧瑟,使她怨苦的心境又增三分凄楚。门外有脚步声,是儿子放学了吗?她打开廊道门。
肖处长领着两个带红胳膊箍的人上了楼。红箍!吴玉玲一抖!她一看见那红圈圈就眼发花、头发晕。她几乎摔倒,连忙关严门。
……机关大院的红卫兵呼啦啦地冲进她家,不容分说地架走了伍光明。那一天伍光明被一群人押上刑场,那些人的胳膊上不也带着红胳膊箍吗?从此,吴玉
玲就怕见到红箍。
笃笃笃。恍忽中,吴玉玲觉得有人敲门,“小吴,小吴……”
她没有吭声。
“小吴,区爱卫会的同志通知,”肖处长在门外说,“十一前要检查卫生,搬了家要彻底清扫一下……”
戴红箍的人不是红卫兵,也不是工人民兵,是区爱卫会的。吴玉玲放心了,开了门。刚好,肖处长送走爱卫会的同志要进自家门,吴玉玲叫住了他。这一
层三家,三O一是肖处长,三O三是吴玉玲,三O二分给谁了?她不知道。吴玉玲想打听一下隔壁人家是谁。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邻居不好,过日子可要呕气的。
“刚定下来,我才把钥匙给徐惠娴送去。”
“准?”吴玉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徐惠娴嘛,保育院的。”
“她?她有什么资格住这?”吴玉玲的脸色变得严酷可怕。她返身进了屋,用力摔上门。
肖处长怔怔地望着吴玉玲的屋门,站了好一会儿。难怪她发脾气。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她的丈夫被徐惠娴的丈夫莫文庆亲自批准处决了。和视若仇人的冤家
处邻居,激愤之情可以理解。
本来这两家不该碰到一块,也是无巧不成书。几件事赶到一起,巧赶巧就赶出这段事来。分房时,不知是把默默无闻的徐惠娴忘了,还是怕提起她,反正没
把她打在计划之内。当其他家都分妥,只剩三O二一套因有争议难以定夺时,机关党委突然决定分给徐惠娴了。假如分房时首先想到徐惠娴而又没有争议的话,他们会把这两家分开的;假如不是徐惠娴及时地找到机关党委的话,三O二一旦定下来,徐惠娴也只好在地下室凑合住下去;假如徐惠娴家不是住地下室,她也不会要房了……这些“假如”一个个都成了实实在在的现实,这两家才成了邻居。
肖处长给徐惠娴送钥匙时,不是没考虑到这两家的矛盾。只是没想得那么严重。事情过去好几年了,伍光明平反昭雪,莫文庆被依法逮捕。吴玉玲是党的干部,能和徐惠娴小肚鸡肠地闹不和吗?看来,肖处长对吴玉玲的估计错了。两栋大楼已经搬迁完毕,不能再调配了,他想这两家成了邻居,要有“好戏”看了……
2
肖处长担心的“好戏”真的“开场”了。
星期天,徐惠娴带着女儿来看新房。听说现在工程队不收拾屋内垃圾交工就走,她要看看有哪些要收拾,免得搬家麻烦。
当徐惠娴从二楼拐上三楼时,她惊呆了。
吴玉玲倚着门框站在家门前,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冷冷地看着一级一级走上来的“仇人”。她看见徐惠娴领着女儿来看屋子,有意在此等候。
徐惠娴低下头,好像有什么亏心的事。她一点都不怪罪吴玉玲。莫文庆用掌管的权力杀害了她的丈夫,她能没情绪吗?换上她,她会和吴玉玲拼命的!几年来,徐惠娴也恨过丈夫,也为吴玉玲伤心过,可这都没有取得吴玉玲的谅解。她仍象仇人一样对待徐惠娴,好像徐惠娴帮着丈夫做了恶。这更让徐惠娴受不了。天啊,莫文庆有罪,难道我和孩子也有罪吗?再说那是什么年代,法制被践踏,何况又是党号召让积极参加运动的呢!
女儿君君不了解妈妈的心绪,高兴地问:“妈,这儿是咱的新家吗?”
妈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大约是君君的问话传进吴玉玲家,儿子兵兵跑出来。他和君君幼时同在一个保育院,常在一起玩。
“君君……”兵兵喊着。
还不等小姑娘答应,也不让儿子说完话,吴玉玲严厉地吆喝道:“回去”
儿子愣怔怔地站住,望着脸色难看的妈妈,不敢说话了。
吴玉玲朝儿子吼道:“回家去!没记性。没告诉你吗?你爸爸是她爸爸杀死的!”
兵兵遭到妈妈的训斥,心里十分不快。爸爸不是被“四人帮”杀害的吗?君君的爸爸是“四人帮”?兵兵莫名其妙。他理解不了大人之间的事,咽下要说的话,撅着嘴回屋去了。他小小的心灵还没扎下仇恨的种子哩。
徐惠娴受不了这些。为了不扩大两家的隔阂,她又不能发作。她忍气吞声地说:“玉玲,莫文庆犯了罪,可……”
“不用解释,”吴玉玲扔下果皮,打断对方的话,“莫夫人,反革命有功,还分到一套房子……”说完她“啪”地摔上门,回屋去了。
君君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哭了。进楼前的高兴劲儿,一下子烟消云散,“妈,咱们回去吧,不住这儿了。”
徐惠娴忍不住,眼泪顺面颊流了下来,伸出两手搂过女儿,说:“好孩子别哭,别哭……”
楼道发生的这一幕,被住在三O三的肖处长听见了。他连忙出来,对站在门前的徐惠娴母女说:“到我这屋坐会儿吧。”
徐惠娴惑激地摇摇头:“不用了。看看屋子就该回去了。肖处长,这房子,不能收回去吧?”
“怎么能收回呢?党委做的决定。鈅匙在你手,放心住吧。搬家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儿子就要回来了,他一回来就搬家……”
3
徐惠娴记不得是怎
新邻居
2027-12-08 14:24:35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