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见钟情的童话。
已经一个月了,苏言甚至开始习惯,这个叫孙路化的人每天来听自己唱歌,然后跟在她身后直到家门口,宛如一个护花使者的姿态。苏言也从最初的抗拒演变到妥协再到如今的习惯,如果哪天身后没有那个尾巴,便觉得少了什么般空旷。她站在黑暗的阳台上,故意不开灯,楼下那抹白色的身影便久久不离去。一阵风吹过,穿着单薄的苏言不禁打了个寒颤,想了想终于还是作罢,进屋里将灯打开。如果这是一场拉锯战,苏言一开始便缺了耐心。
一个月前他随同学们第一次进到苏言唱歌的酒吧。一群人大声地说笑喝酒唱歌,只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灿烂地笑,如同冬日的一抹暖阳。远远地穿过人群朝她望来,眼神痴缠,仿佛是在认真听她唱歌。
苏言不化厚重的妆,喜白衣,及肩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站在舞台上如一朵清冽的莲花。一个半小时,唱许多流行的歌,娱乐一些追着流行的人。只在最后,给自己十分钟的时间,唱王菲,唱那些刺破寂寞灵魂的靡音。
酒吧里到处都是喧嚣,灯光暧昧,人人醉生梦死,而她唱着自己的歌。我不要爱的空城,请给我你的天真。她唱王菲的歌的时候仿佛将喧嚣隔离,闭上眼睛就只看见自己的世界。最后一个音节终止,她睁开眼,一低头便对上孙路化灼灼的注视,她不动,他亦不动。三分钟后,她便在他那倔强的神色下败下阵来转身走下台。没有必要在意这意兴阑珊的萍水相逢,夜太深了,她该回去了。
没想到,走出酒吧便又看到了倚在门口的他,似是在等她。她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直直往前走。
我叫孙路化。他跟在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昏黄的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细长,偶尔,会重叠在一起,即刻,便又分开。
她理也不理,低着头走自己的路,仿佛那话,是说给第三个人听的。
她住的地方并不远,那日却走了大半个小时。兜了一个圈之后她终于回过头来,你跟着我做什么?
苏言,我喜欢你。他说,是那样坚定的语气。
她笑起来,并不是讶异他知道自己的姓名,只为那句我喜欢你。今天不是四月一号,我也没兴趣陪你玩游戏。
我是认真的,苏言,你是我一见钟情的童话。
琥珀般的月光下,他俊俏的模样一脸严肃,说这话时情深款款,换做旁的小女生,心中小鹿怕是要为之乱跳不已。而她苏言只是沉默地摆了摆手,小朋友,回家去吧。
既然一见钟情都变成了童话,也就只有小孩子,才会对此信誓旦旦说认真。

二、苏言的公主梦。
苏言其实也不大,不过二十五岁的灼灼年华,却总是一副看尽沧桑的口吻称呼别人为小孩子。
她接过酒保手里的花,嬉笑着对那些起哄的人说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作不得真。可不是么,这愣头小子,不过见一面就说喜欢,第二天开始送花死缠烂打。一天一束红色马蹄莲,一张小卡片,一首小情诗。校园里追女生惯用的伎俩,炽烈,却也含蓄而美丽,不知打动过多少纯情少女的芳心。可他怎么知道,她苏言早已不是那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轻轻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头随意弹出去,她起身将花插入花瓶。花确实美,只是注定要凋零。美丽,是最消耗养分的东西,不是谁都养得起。可惜,这样浅显的道理,当初的她却没有机会懂得。
艺术院校的高材生,仗着自己花样年华青春美丽目空一切,谁也不放在眼里。为什么不呢,家里有钱,长的漂亮,成绩又好,一路顺风顺水地走过来,有的是骄傲的资本。若不是遇到他,若不是他,她到现在都还会是城堡里高傲不可一世的公主。
他,应年森,流浪到她城堡里的落魄画家,那双深邃黝黑的眸子,只一眼,就让她丢兵弃甲。她爱他,爱到不惜与父母反目,爱到愿意跟他私奔。私奔,多美丽又残忍的一个词啊。城堡里的公主总是会幻想着有一个骑士从遥远的地方赶来,牵了她的手从此天涯海角都一起走。
美丽故事的开始,悲剧就在倒计时。这话说的多好。当公主离开城堡,就发现骑士原来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身白衣。而生活中最简单的柴米油盐,轻而易举地就能磨灭多少情爱,让无数佳人变成怨偶。起初确实花前月下甜甜蜜蜜,应年森也会温柔地呵护她夸她美好,可是那个年轻的画家能有多少耐心。渐渐的,争吵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骑士一去不归,留下苏言和她清清澈澈的泪。
苏言一夜长大,她的心,又何止是成长这么简单。一个做了多少年的梦在心里碎了,像玻璃,一片片扎在了心脏上。里面鲜血淋淋,外面却还是要光鲜耀眼。

三、我爱你,爱了这么久。
全世界都飘着玫瑰香的那天,苏言的马蹄莲却没有来。一个多月,再热的心,这样被搁置在风雨中,也要凉了吧。可是望着那空落落的花瓶,苏言的心,也跟着空荡荡的。
期待什么呢?难道真将这样一个小男生的情情爱爱放在了心上?在这里两年,追捧一直也没少,只都不如孙路化这样纯情而持久。大都是俗艳艳的玫瑰直奔主题,得不到回应,有转身就忘的,也有恼羞成怒的。苏言都是一副冷漠孤傲的神色,客套都懒得给。亏吃了不少,却也总是不肯改。应年森让她成为了一抹蚊子血,如今她想做那一片白月光。虽然冷清,却依然骄傲。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你看她是这样一个不可爱的女人,满世界都在甜甜蜜蜜天长地久的时候她却唱着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苏言将这歌唱进了骨子里去,台下倒也掌声一片,有人大声叫着说再来一首甜蜜蜜。她冷冷地笑着便要下场,孙路化却在这时候冲上台来。
他对着话筒大声说苏言,我多么爱你你知道不知道。我爱你爱了好久你知道不知道。
掌声更热烈了些,好事的人们大声地起哄。苏言站在一边,一颗心突突地跳。他喝多了,眼眶红红的,看不出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流泪。
她抓过他的手,带他到后台,想给他倒一杯水。他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苏言,苏言。我这么爱你你知不知道。我爱你爱了很久你知不知道。
她抽出自己的手,望着他年轻的脸,忍不住红了眼眶。拒绝的话在心里打了好几个转,他太年轻,他的爱,又能持续多久呢。不是不感动,只是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