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传来斧子伐木的声音,我知道,吴刚又来砍那棵桂树了。那天吴刚说要追求我时,我告诉他,什么时候把那棵桂树砍倒了,什么时候走进宫门来要我的答复。其实我知道,那棵桂树是砍不断的,因为我给它施了法术,咒语是:“什么时候我不再想念后羿了,桂树就不再修复身上的伤痕”。
我对后羿的爱就是这样,也许有时我会发疯似的拼命撕扯爱的绫绸,但当我安静下来,我会拿起针和线,流着泪来仔细缝补那我已失去,但不愿忘记的爱。宫门外时常会飘过一些云,虚无飘渺,绫绸的形状,像爱的形状。我不能出宫门,但我会拍拍我的兔儿,让它跑到那些云里,带些爱的味道回来。
八月十五,月亮很亮,百姓们在月下团圆,一派喜庆。而我,一个人,在孤零零的广寒宫里,抱着我的兔儿,身上一阵又一阵的颤栗。我拿些酒来驱寒,一杯又一杯,当我喝到第七杯时我停了下来。我记得,第一次和后羿喝酒我喝了七杯,然后成了他的人;最后一次和后羿喝酒,我也是喝了七杯,然后吃了仙药,离开他,来到这冷冷清清的月宫。我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只听见宫门外有节奏的伐木声,听起来像后羿在后院劈柴,劈柴……那时候,后羿在后院劈柴,我在灶前洗米,日出他出去打猎,我去照料菜园,日落他回来,我们共度良宵。像每一户山里人家那样平凡,安静。直到有一天,羿说要去族人膜拜的那座山里采出那种仙药吃了以后可以像鸟一样在空中飞翔,那样就可以多打些猎物,得到其他猎人的尊重。我没有反对,因为在我心里,羿一直是对的。时间是长着翅膀的,它单项飞行在生活的上方,三年内后羿义无反顾的拼搏着,三年后,后羿采来了仙药。同时他的魄力征服了山里所有的女性,其中,就有浣女。于是经常有一些有关后羿和浣女的流言传来。
直到现在,我都不愿相信那是真的,我还盼望着后羿怀里的是我,那些流言只是无聊的人造谣生事,但是后羿告诉我,那是真的,那是事实。那一刻我听到灵魂在我身体里碎裂的声音,就像是擎天的水晶柱突然从中间折断。
那个夜很长很长,我躺在床上,看着月亮从窗子里露出脸。月亮似乎是个安静的地方,那样纯洁,那样美好。后羿独自呆在后院,托着下巴,看着远山。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痛。
第二天,我没吃饭,也没喝水,第三天,我没吃饭,也没喝水,第四天……
第七天,我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后羿走进屋,俯下身来吻我。我突然发现,七天里,曾经强壮年轻的后羿变了,他的胡碴长满了下巴,额头长了皱纹,甚至鬓角出现了白发。我哭了,后羿蹲下来,握着我的手,以前孩子般纯洁的眼里多了几分忧郁和惆怅。
这时候浣女走进屋来,她带来了自酿的酒。她在床前跪下来,望着我,一脸的乞求。嫦娥姐姐,你就吃点东西吧。我给您赔罪了。说罢自己干了三杯酒。三杯过后她就倒在了地上。
院门外窥看的人惊呼起来,他们都知道,浣女的酒是一杯醉三天的。
后羿没有说话,小心翼翼的把浣女扶到一边,然后到厨房里端来碗热粥,他把粥喂到我嘴边时,我不再拒绝,一口一口喝了下去。后羿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像是喂一个孩子。我的心里是酸楚而幸福的。
羿刚走到厨房就倒了下去,碗摔在地上,响得很沉郁。七天的没吃没睡的羿看到我开口吃饭就再也支持不住了……
月宫里的东西全是白色的,就像我冷冰冰的表情。我看到兔儿哭红了眼睛,就抱着它来到宫里。发誓再也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