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一刻出门,围溜冰场一气跑了十几个来回,昭庆晨练完毕回返的时候,停留在小区的双杠上接连做了几个引体向上动作,脸不变气不喘。他褪下白线手套握在手里往家走,红扑扑的脸向外散发着热气。十月清晨带满了冷意的阳光,被他轻快矫健的步伐挥打的扑嗒扑嗒做响。
隔了两个单元,那年轻妇人站在的楼道门口转过头来望见他,她的眼神一下子停靠在他身上,幽深,似含几分哀怨。她的脸十分单薄,略呈四方形,脑后随便束成一把的长头发,温顺地停靠在纤细的腰背处。
“她似乎姓王,叫什么名字来着?”昭庆把脑汁搜刮干净也想不起她的名字,然而,多年以前,她姐姐通过介绍人给自己母亲的回话却那样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我妹妹,非大学生不嫁,非一米八以上不谈”。如今,留在昭庆心中那种强烈的受挫感早已淡去,平凡、具体的生活,总让人有着忙不完的琐碎事儿。
触碰到那含幽带怨的眼神,昭庆心中某一个地方略微地震动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他就近在小饭馆买了豆浆包子,大步流星奔家去。
儿子穿了半截衣裳坐在沙发上,惺忪的眼睛注视着电视上的《大风车》。“懒老婆,起床啦!”昭庆为儿子热了牛奶,到卧室轻轻在麦子肉乎乎的脸蛋上刮了一指头。“今天你去送儿子去英语班吧,柳大伟新开了一个茶楼,让我帮他整电路。可能要忙一天.”
“你妈昨晚还来电话说买了一只羊要你帮拾掇呢……都找你,就你热心肠,整天瞎忙乎……”
麦子的抱怨声,被昭庆带到楼道里去。
柳家茶楼开在商业街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那是被冷落了许久的一排两层楼门面房。图了它租金便宜,老柳把二楼全部租下来,隔成了十多个单间,每个房间置办了电视、酒食柜、沙发、麻将桌、等等,墙上的字画使房间显出几分清雅。但那些老化的电线水线也够难缠的,不停歇地忙到下午,昭庆蹲得腰都快断了。
在挂了“清风园”门牌的包间里,昭庆看到车间最英俊的汉子哈力和一群女士围在一起打牌,女士们唧唧喳喳说什么事情的当儿,哈力从纸袋里取了裤子要她们观看:“九羊牌。八百块钱呢。”
“去去去去……”女人们十分无礼的冲撞截断了他的声音,谁也没有朝他移动目光。大家继续方才的话题,哈力坐在一旁,眼珠子不安地扫过来转过去,又忍不住插嘴道:“嗨,我对今天买的鞋子特别满意,你猜多少银子?”说着就要取包装。
“滚!”他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女士朝他忍无可忍地吼叫了一声,并且狠狠地翻了他一个大白眼。想来不是十分亲密的关系,女人不会当众叱骂他。哈力显然对骂声十分受用,嘿嘿地笑出几分自得和惬意来。“老昭,过来摸两把?”他向昭庆招呼,熟络里居高临下的意味。
哈力的婚变,因为财产分配的问题而脱了半年,并没有使他丧失元气,看起来依然年轻帅气,干净利索。昭庆记得他说过,他的小平头非特别特理发屋而不剃,每月浮动工资拿不回来,照旧浑身挂满了名牌,当然,是哪门的“名牌”以及价格,是由他自己主动向人家介绍的。昭庆看不出来“名牌”到底”名”在哪个地方。
“走走走走,个鬼地方有什么可以吃的?打的去**,我请客。”有一次,哈力在年终总结会结束的时候朝班里人放声提议,豪情壮志的样子,可是到了地点,出租司机等着付车费的时候,坐在司机旁的哈力早没了人影。于是,作为班长的昭庆只好一声不吭地掏钱包,就在那个晚上,他把钱包丢了,全数奖金毁于一旦。麦子没有工作,昭庆又丢了年奖,那个春节过的节俭到窘迫。虽然麦子对此事没说什么,昭庆却惭愧了许久。
昭庆不做声,试好了房间的音响,走出去把房门轻轻关上。
把自行车停在地下室的过道里,昭庆进母亲家先去洗手。
躺在小卧室的父亲朝他露个脊背。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要知道,父亲永久地这样向人显示,永久地说不舒服,肚子痛、腿痛、头痛……究竟什么问题,谁也没法知道。
母亲和妹妹昭英在卧室唧唧喳喳。昭庆打了声招呼套了围裙径自走进厨房,一只肥大的秋羊横躺在案板上,等着他肢解。妹妹昂扬激奋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不管!我为啥要管!凭什么?……离了婚,我还要找一个小伙子,让他看看我的能耐!!!”
昭庆朝着妹妹的方向狠狠撇了一下嘴。
“就是就是,瞧他那穷酸样,先前以为是做什么大生意呢,骗子一个……”母亲一叠声地符合女儿,完全没有自我。
昭庆眉头越皱越紧,他狠狠关紧了厨房门,不去听。
昭英是母亲最疼爱的孩子,唯一一个女孩。昭庆九岁从江苏老家被接回父母家的时候,为了她没少受委屈,她喊脚冷,昭庆挨打,她哭了,昭庆被责怪,永远是昭庆不好。昭英要喝牛奶急的直哭,母亲就命昭庆把手伸到寒冬腊月的窗外去晾,牛奶晾的过冷,还要挨揍。母亲的心象月亮那样只围着女儿转………昭英跟领导闹意见,窃听老公电话,翻看老公笔记,跟老公的女客户吵架……一回来,便理直气壮地向母亲诉说委屈,无一例外会受到母亲全力支持与鼎立辅助。昭庆怀疑她们两个精力过于威猛,静不得、刹不住。
“我家英子这次订婚,光是钻石戒指耳环就花了八万多呢!女婿去哈撒克斯坦做生意啦……连算命先生都说英子是个有福之人,一次比一次嫁得好!”母亲为女儿婚事跟江苏老乡和邻居老阿姨们做了生势浩大的宣传,余韵未尽。今番便成了这样的口势。昭庆颇为母亲感难为情。
昭英的伤感则收拾起来更快,她很快洗把脸化了一个艳丽的浓妆从卫生间出来,“妈,泱泱放你这里,我这两天不回来啦。”
昭庆看见她动作麻利地把母亲方才买回来的被套塞进包里去。
一天的忙碌结束,昭庆回到家时,儿子睡下了。胖妻子雍懒的依偎在沙发靠垫上面,看一个悲情电视剧,她的腿翘到茶几上面去,十分舒服的姿势,头发大概一整天都没有梳,乱糟糟的揉成一窝。“你们舒主任要你回电话……”心不在焉的麦子眼角满含了泪,全神贯注投入到剧情里面去。”
“昭庆啊,明天竟聘会,公司几个领导碰头商议了一下,选择了几个准备重点考虑的职工,你技术好干活又实在,我们希望你能够参加这次竟聘!”舒主任在电话那端说,昭庆哼哼哈哈了几声放下电话,躺下了。
明天,明天跑步回来直接去农贸市场买一大编织袋的白菜大葱萝卜,整理清爽了,储存到地下室去。晾好
昭庆
2027-12-11 18:19:27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