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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朝晖是二十一岁那年南师大毕业然后分配到毛坪中学的。那时的毛坪中学还很古旧,几乎都是四五十年代的老房子。学校分给叶朝晖的是集体宿舍,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老房子,住了三个新分配的老师:叶朝晖、何干、潘锦江。叶朝晖与何干都是教语文,潘锦江教英语。何干介绍自己时说,我叫何干,干劲的干,第四声,不是何干,第一声。叶朝晖就有些好笑,想,第四声的何干是比第一声的何干好听得多了。何干是扬师毕业的。那时还叫扬师,几年以后就变成扬州大学了。潘锦江是上海外国语学院的。这就使得叶朝晖与何干都有些惊奇。上海外国语学院的毕业生怎么会分到毛坪这样一所农村中学来教书呢?潘锦江没有说,他们自然也不好多问。
开学是九月一日,也就是说,叶朝晖是九月一日就要正式成为一个教师了。当初,叶朝晖是因为填报志愿的时候填了“服从分配”结果就服从到了南师大。四年毕业,自然是回原籍去做老师。教育局统分,叶朝晖就到了毛中,虽说农村中学,虽说也是完中。从本心来讲,叶朝晖的理想是到报社或者杂志社,然而现在,也只能或者说是暂时只能做一个老师了。从教务处领回教材、教参和备课本,叶朝晖就开始认真地备课。何干也是一样。只有潘锦江漫不经心地将教材翻了翻就扔到办公桌上,然后自顾自地去看他的英文原版小说。毛中没有老师的办公室。三张单人床、三张办公桌,几乎就将不到二十平米的房子瓜分了。
那晚,叶朝晖将课备得相当的充分,不但将教参上面的内容抄写到了备课本上,而且,自己又补充了许多。叶朝晖在南师大的时候读了许多书,现在看来还是用得上的了。一直到现在,叶朝晖都记得他备的第一篇课文是李健吾的《雨中登泰山》。备好课已是十二点了。叶朝晖草草地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就上床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或许是有些担心,也或许是有此兴奋,总之,是不知隔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的。叶朝晖是被早晨的出操铃叫醒的。毛坪中学地处农村,学生大多是寄宿在学校的;既然是寄宿在学校,当然要统一起床,统一出操。铃声响过,操场上就传来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是晴天,只要没有放假学生还在学校里,这运动员进行曲都会准时地强行叫醒叶朝晖。纵然是再多睡一会儿,终究是不会那么香甜了。
学生的晨操很快就结束了。结束了出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操场向食堂走去,从叶朝晖他们的宿舍前面经过。何干说,打早饭去吧。晚了可能就吃不到了。上学的时候,早晨要是动作稍慢些,极有可能就会饿半天了。叶朝晖说,我去打吧。何干说,一个人不好打的,三碗粥,怎么端?还是一起去吧。潘锦江嘟囔着,说我不去了,还要多睡会儿。你们带个馒头给我就可以了。叶朝晖与何干就带上搪瓷盆到食堂去。食堂不大,只有四个窗口,可毛中有六百多个学生五十多个老师,所以早上够忙的。学生都排着队,男生归男生,女生归女生,不像是在大学那样,男女生挤在一起。叶朝晖就有些迟疑,想,排队吧,队伍这么长。他正迟疑间,何干已到最外面一支队伍的最前面,侧着身子将搪瓷盆塞进去。叶朝晖也只好跟了过去。
“排队!”食堂的大师傅呵斥道。
何干说,师傅我们是新分配的老师
那大师傅应了一声,就替何干盛粥,拿馒头、油条。何干顺手将盛好粥的搪瓷盆递给叶朝晖。这时,叶朝晖背后忽就有个清脆的声音:“这位同学,请你自觉排队。”
说话的是毛坪中学高一新生丁可可
这一年,丁可可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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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可可不是自觉自愿地来到毛坪中学上学的。
丁可可的父亲是县检察院的干部。以父亲的社会关系来说,丁可可想到县中学去上高中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问题。可父亲却说要让丁可可到毛中来锻炼锻炼,学会独立生活。父亲是毛中毕业的。
丁可可不能理解父亲的决定,暗自伤心了一阵,还是到毛中来了。是父亲用院里的小车送她来的,当见到她的同学几乎都是自行车时,丁可可有些得意又有些郝然。鹤立鸡群,其实难受的不是鸡,而是鹤。在以后的日子里,丁可可渐渐地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惜,当时她不明白。当时,她把自己打扮得相当的时尚也相当的漂亮。从小到大,丁可可一直都是很漂亮的。父亲带着她报好到以后,又带着她分别向校长、教务主任以及班主任打了招呼,然后到宿舍帮她铺好床,又掏出一百元零花钱才依依不舍地离去。等父亲走了,丁可可又感觉到了孤独。身边是陌生的同学,大多来自农村,穿着都很土。也有一个穿得好看一点的,却高傲得像个小公主。直到初中的一个同学也考到毛中却在另一个班的文春雪找过来,丁可可的心才平静下来。两人在校园里闲逛,黄昏时分,到学校小卖部买了一些零食胡乱地吃了下去,也没有到食堂去用餐。晚上,各个班的同学都集中到了各自的班级,上高中的第一节班会课。班主任叫许明河,教数学的,戴眼镜,一副很文雅的样子。许明河将学校的各项规章制度逐一地读一遍然后讲一遍,同学们饶有兴致地听着,有的是百无聊赖地伏在桌子上扔着手中的笔然后接住:这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学生中间流传着的一个简单游戏。将各项规章制度宣布完以后,许明河开始宣布临时班委的名单。丁可可就听到了她的名字:纪律委员丁可可。丁可可先是一愣,接着还是一愣。因为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做过班干部。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父亲不允许。“我么?”丁可可在心里偷偷地问自己。她实在有些不相信。许明河说,丁可可同学,请你站起来跟同学们认识一下。丁可可下意识地站起,脸就红了。班会课结束,许明河让班委们到他宿舍去开个短会。班委们推推搡搡地进去,各自找凳子坐下,都显得局促不安。许明河将班委的分工情况又详细地分配并且明确了一下,然后说,学校的纪律值勤明天是我们班,主要是用餐时的纪律问题,还有就是晨操、早读,查一下有哪些同学迟到。我们学生干部的主要工作是协助当班的导护老师。许明河这样强调。
就这样,丁可可成为九月一日开学第一天的纪律导护值勤学生官,胸口别着有“值勤”字样的一小块红色的牌子。
看着眼前的同学们无论是初中的小同学还是高三的毕业生都在她的眼前规规矩矩地排着队,丁可可就有了一种大将军的感觉。正是在丁可可感觉很好的时候,她发现有个男生插队,而且,插进的,是女生的队伍。
丁可可就生气
相逢是一首歌
2027-12-01 10: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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