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欢迎光临，布农茶室。”
大约有一个礼拜，“布农茶室”每天都会迎来一位身着糖果色长裙的鬈发女孩。她叫阿莱，是这条“跳蚤书街”新搬来的商户。看书、喝浓茶是这个看似年仅不过二十六七的女孩平时的一大嗜好。当然，从她的腿上你还可以发现她的另一大嗜好——爱穿长裙。这些特征，也使得刚搬来不久的阿莱一下子就被书街上的人所熟知。只要是看见穿着长裙在街上跑的，八九不离十准是她了。
今天阿莱又准时来到这条书街的唯一一家飘出茶粉香气的下午茶室。
听听书声，吹吹热茶，感受过往来去的甲乙丙丁，这就是阿莱常说的在这里可以寻找到人真正活着的味道。
这家店的老板是贾思思，随着阿莱的到来，他紧跟着递上夹于腋下的墨绿单子。准备好笔和纸，他在等待阿莱的回音。
“请问喝点什么？”
“茶。”
按照常规，连续来过三次的客人，就应该清楚地计为常客，并牢牢地记住他的喜好，但贾思思做不到，他健忘。不过贾思思却有一个特点：洞察敏锐。他是作家，时刻猎取创作中所需的某个令人啧啧称奇的感觉。常常因此，他的单子上除了客人的茶饮，更多的是他在客人身上发现的一些他觉得稀奇的事，就像现在这一条：她的酱油色长裙，是可乐味的真知棒，我的眼睛正告诉我这是一种纯正的可乐粉。
“点心需要吗？”
阿莱挑起眉，依然说着：“茶。”
贾思思侧过头，一笔一划记录下，耳际的长发滑落，他不忘再将其拨回他洁净的耳后。就像阿莱，书街上的人也都认得贾思思，他的某些行为总显得异常怪异。譬如他的及肩长发，譬如他常常静坐在玻璃窗内发呆，当然最被人议论纷纷的还是他极少与人打交道。
但这些并不妨到人们的日常生活，贾思思依旧不说话、茶室依旧准时开张，阿莱依旧每天穿着拖地长裙去那小坐一会儿，书街也依旧，或多或少迎来那些只看不买的顾客。
2．
春日洋溢着一种灿烂的湿热。门上的布农铃反复敲响，却总摇不醒沉闷的的大脑。离开茶室的人带着半身轻松推门出去，留下的是他脱掉的春困和一片大脚印子，贾思思不得不拿起拖把一遍遍地对付它们。
午后的阳光躺在云层上面午觉，贾思思打了一个深长的哈欠倚着柜台发呆。房子里流转着绵绵的钢琴曲，贾思思钻进柜台，关掉音乐。耳后又传来布农铃的叮咚，贾思思苦闷地望向他刚托净的地板。地板之上，摇晃着轻飘飘的橙色裙摆，阿莱正捧着书站在门口。
“喝点什么？”
贾思思的逻辑她已了然于胸，坐定，阿莱拿来小说打开书的扉页，说：“茶。对了，点心就不用了。”
准备转身，贾思思搜索到她手中的小说，“华莱士人鱼？”
“嗯。你看过？”她真替他庆幸。除了“欢迎光临”、“喝点什么”原来他还会别的言语。
贾思思摆摆手，若有所思的神思浇灭她才跑出来的小兴奋。
“人鱼？人鱼的爱情没有布农的寂寞漂泊来的浪漫。”
“哦，是吗？在我看来，各有各的美妙吧！布农在滇藏茶马古道上留下一串孤独的马铃声，人鱼……”
“会变成泡沫。”
她明白过来，他指的是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或许吧，趟回大海人鱼就变幻成一个个会破裂的气泡，但是谁又知道茶马古道上会不会跳出一帮凶神恶煞的劫匪呢？
阿莱低头翻书，鬈发像一朵厚厚的乌云，在贾思思眼皮底下沉默示威。
最后一口茶阿莱装了满满一嘴巴子，她合上书。离去之前她特意来到贾思思面前，敲敲柜台，说：“有时间来我店坐坐，我给你讲人鱼的幸福生活。人‘鱼’书的故事，记得一定要来坐坐。”
布农铃摇摇晃晃，绕着圈圈圆圆转动。
贾思思拖去留下的一串脚印，默念着笑起来：人与书的故事。
3．
春去，夏来。
贾思思的长发更长了，阿莱的鬈发也没以前那么卷了，但生活却没有多少变化。车子一样被限速，打卡机一样要忙碌，书街上的人一样考虑着看书是不是该付点落脚费。
在这种变和不变的环境中，阿莱和贾思思的关系倒是从陌生晋级到无话不说。夏天开始的时候，他们已可以从激烈地讨论布农和人鱼谁更浪漫的问题转变为这个炽烈的季节贾思思是不是还要留着长发，阿莱是否还要继续变换不同色彩的长裙。
贾思思咬着吸管，好奇地打探：“阿莱，你的长裙里到底藏着什么？”
阿莱有一刻迟疑，随即灵机一动称：“尾巴。因为我是——人鱼。”
“开玩笑，这个世界哪里来的人鱼？”
“我啊。”阿莱古灵精怪地回答。
“好呀，证明给我看啊！”
证明？难道要拉起裙子告诉他，看，我的腿——我的腿——可惜，真的不是鱼尾。阿莱不语，看着贾思思的神气劲儿默默不语。
我有办法，贾思思的黑眼珠子打了一圈，拉起阿莱跑出很远。
“喂，去哪里？”
“面朝大海的地方。”
“看我变成气泡吗？”
贾思思笑着不说话，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阿莱笑着裂开嘴，望着他背后鼓起白色衬衣紧紧跟着，不顾头发东倒西歪地碰撞。
大海原来真的很辽阔，阿莱发现它比贾思思的胸膛宽广无数倍！潮水一起一伏伴着海风带来阵阵腥咸。阿莱撑大了胸廓用力吸气，直想把这一方气息囊括在自己的皮囊里。
贾思思奔跑着，长发飞扬，是空气中奔跑的海的一片。阿莱奔跑着，鬈发跟着扑动，是海上迎来的朵朵浪花。
“贾思思，你飘起的长发真有意思呦！”
“你的长裙鼓鼓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嘛，就像准备升空的热气球。”
阿莱举着拳，呼叫着：“我要升空喽，贾思思，你准备好跟我一起升空了吗？”
贾思思托起阿莱，大声喊着：“准备好了。”
他们摔倒、跑跳、疯癫地嬉闹玩耍，肆无忌惮地挥洒内心的欢畅，记忆中的夏天从来没有被风吹得这么通爽过。
4．
夏天的雷阵雨总是很可怕。一转眼，天空临近大地，重重地压下来。可不影响他俩的贪玩。
阿莱打着赤脚提着凉鞋胡乱跑着，一个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