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严寺专供香客居住的厢房走出,闷热的夏夜,傅副县长身上的汗衫湿漉漉贴在背上,心好像箍了一个铁桶焦虑不安,透不过气。
同僚们聚集在王县长的厢房听他讲解佛法的典故。王县长今年58岁,马上就要退居二线。谁来接替他的位置已然成为几位副县长说不出道不明的心病。
从业绩和口碑考虑的话,傅副县长并不担心,毕竟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年轻力壮又有理想和抱负的他以自己的实力干了几件令同僚们都刮目相看的大事。
县城是个干旱少雨靠天吃饭的地方。据县志历史记载在录的最严重的干旱造成田地干涸,颗粒无收,县民离乡背井,换子而食……为了从根源上彻底改变这一切,傅副县长提出并贯彻执行了解决干旱问题的方案。
新修水库,广挖河道,多植树,改善生态环境,推广节水型灌溉技术,改种适合干旱型农作物……最令同僚佩服的是傅副县长竟然可以到市委要到县城改造的专用款项。同僚们纷纷打听傅副县长是否上层有关系,对他另眼相看。傅副县长对此事闭口不提。
而做通最牛拆迁钉子户的思想工作,让钉子户乖乖在合同上签字,使拆迁工作如期进行,连王县长都夸他毕竟是文化人,会办事。傅副县长没有采取高压政策,强迫钉子户搬迁或强行拆迁,只不过以安全为名,派了几个警察24小时贴身保护。
可这年头会做的不如会说的,会干的不如会钻的,会钻的不如站对派系的。
福严寺右侧的银杏树身粗大苍老,枝繁叶茂,遍身青苔,望不见纹路。白日里望去俨如一得道高僧矗立在诗前,聆听几百年的吟经诵拂,檀香萦绕。乌云层层堆积簇拥在庙前,山风呼啸凄厉穿过庙门,未栓上栓子的玻璃窗不时“哐当,哐当”碰撞着,几只野猫眼睛发着骇人的绿光,在灌木丛来回孤寂地游荡。
闪电划破漆黑的夜晚,“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到近,倾盆大雨笼罩着整个福严寺。沿着天王殿、大雄宝殿、罗汉堂、圆通宝殿等穿过殿宇僧房顺着走廊相通,重檐斗拱,曲径幽深的小路,到了不二门。门上红色的墨迹写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一道闪电对着门前劈下,墨迹如鲜红的血迹碜人。
推开紧闭的大门,“吱,吱嘎”门很不情愿地被推开,震下了许多灰尘。释迦玉佛神态安详跌坐堂前,香台插满了整排星星点点的香烛,长明灯闪烁着昏暗的灯光。一面阴阳镜将烛光灯影投射在门口,形成天罗地网的光圈。
拂堂左右各摆了小巧玲珑的黑色瓷瓶,瓶口压着锡条,贴着红色封口。傅副县长走近其中一个瓶子时,似乎看见瓶子晃动了一下,隐隐约约的声音出现在脑海:“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声音低沉凄厉,充满了怨恨和迫切的渴望。
傅副县长转身想走,声音立马变得恶狠狠:“敢走?咒你全家死光光!放我,保你青云直上!”
闪电雷鸣越来越频繁,整个殿堂都晃动起来。“噗”长明灯,香烛被山风夹着山雨吹灭。
“还不来救我?更待何时?”
哆嗦的手,颤抖着拉开锡条,撕开封口,一道黑烟从瓶口里冒出,围着傅副县长转了一圈,“呼”的一声疾驰而去。瓶子“啪”摔落在地面,四分五裂。惊的傅副县长撒腿就跑。忐忑不安地回到厢房,调整好呼吸,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躺在竹塌上,傅副县长一夜未眠。
回县城的路上,王县长的轿车一马当先开在前面,后面的几部轿车根据官位的大小井然有序地排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准备回家。
一辆满载高温沥青,散发着恶臭的高大威猛的沥青车气势汹汹迎面开来。在和王县长坐的轿车交叉而过时,沥青突然从车上倾倒下来,如一泻千里的黄河,以雷霆之势将王县长坐的轿车掩埋。等到119消防车赶到,用高压水龙头一边冲一边用铁锹挖开重重叠叠的沥青,破开轿车门,拉出王县长和司机小李时,两个人被高温的沥青在车厢里直接烫熟,面目全非,浑身散发着白烟和肉被烤焦的臭味。
办完王县长和司机小李的追悼会后,对于谁是王县长的接班人一事成了众目睽睽的焦点。
对于沥青车突然倾倒的事件,连沥青车的司机也觉得不可思议。在出工地前明明做了前面详细的检查,定位栓也由厂家做的压力检测,怎么会突然失灵?
傅副县长心事重重,寝食难安。虽说想往上发展,但好歹王县长对自己也有知遇之恩,在工作上也多方面支持和关照,是一个难得的好上司。
王县长一走,留下的孤儿寡母人走茶凉,无人搭理。想到王县长的知遇之恩,傅副县长亲自安排先解决了王县长儿子工作的问题,安排他进了政府部门当公务员,吃上了旱涝保收的皇粮;而王县长的夫人则让她内退,在家中安享晚年。
不管有人是否说傅副县长沽名钓誉还是故作清高,对于傅副县长所作所为自是有人肯定欣赏。待到一纸公文指定傅副县长接替王县长的位置时,其余同僚才恍然大悟暗自佩服傅县长的先见之明。
傅县长被提拔当正县长,同僚为其大摆庆功酒,在醉仙楼整整摆了40桌的宴席。各方各面的头号人物赶着来拜见新领导,一时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酒酣饭饱之际,傅县长醉醺醺开着轿车往家赶。今天是儿子六岁生日,平日工作繁忙,应酬多,很少好好陪儿子,今晚怎么也要赶回家中好好陪他过生日。
凉爽的夜风,明亮的路灯,傅县长在新修的公路上车子开的飞快。车的后箱放着一把他专门为儿子买的仿真美军最新冲锋枪KRISSSUPER,它是一支外形怪异,设计新颖的冲锋枪。相信爱枪的儿子肯定会对它爱不释手。想到儿子香香的身子,柔软的小手抱着自己的脖子,紧贴着耳朵甜甜地说着谢谢爸爸,还是爸爸最好,傅县长就笑的合不上嘴。
经过黑沙岭时,这一带较为荒凉,难得有车,行人通过。傅县长不禁加大了油门,车速到180公里/小时。路灯忽然全部熄灭,车在一瞬间感觉好像撞到什么物体上,飞驰而过。从后视镜看在远光灯的照射下地面上匍匐着白色的物体。傅县长把车倒了回去,一看吓呆了。原来被车撞倒的是一个认识的熟人,某开发商的黄老总,和傅县长还有业务联系。看着脑袋被撞开,“汩汩”流出脑浆的黄老总,人肯定是活不了。
拿出手机,刚拨通120,傅县长又把手机挂了。想到家中等待自己回家的儿子,想到即将到手的锦绣前程,把黄老总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