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春风换,只余海棠红。
就像是那栽了许久不开花的海棠树眨眼之间花开几度一般,我进宫家已有三年了。想那年,他堂堂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为我亲手栽下这满园的海棠就只因我的名,海棠,涂海棠。我站在院子里就能听见那千里的白马啸西风也能忆起整日他那两个姨太太争来夺去的聒噪声。进这院子也有一年多了吧!是什么让我呆在这里不问世事享受着高墙围栏勾勒的一方天地呢?
“太太!天寒了咱们进屋子里去吧!”
闻声回头是我的丫鬟红菱。她本无名,只因我见她时她是站在水中采红菱我便叫她红菱。
“红菱,我好像听见二姨太和三姨太又吵起来了,怎么回事?”
也许是对我这个不问世事的太太有太多的好奇,她便答道
“铺子上送来几块西洋的料子,好看的紧,二姨太和三姨太就争了起来,惹了老太太!”
老太太爱清静住的院子离我的院子只一墙之隔哪儿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这儿都听得真切。每次平息这帮姨太太最好的方法莫不是搬出我来,而后,扯着破锣的嗓子冲我这边儿高呼
“你们若是再不让我省心,就搬去西院跟那个‘海棠精’一块子住去!”没错,就只因我名叫海棠老太太就一个劲儿的唤我“海棠精”这倒像是蒲松龄笔下的花妖狐魅。
我本是这平城中有名的富家千金,只因那时他宫绍野踏破红尘夺了这平城做了督军,刚要进城时一个不小心那马蹄生生的擦过了我的那双胳膊。许是那踏马的身姿,那惊鸿一瞥就倾尽了我的一生。我本不愿嫁他,是我那享受了一辈子富贵的爹爹怕惊破了他的黄粱一梦生生的把我推向了宫家的火坑拆散了我和玉楼。这满地的红都是玉楼的血染的。如今,玉楼算是离开了这伤心地,只有我守着这片寂寞红。玉楼常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我本不信,若不是我们三人的人生这样巧合,缘分这样眷恋怕是不会应这句“人生如戏”的。
“太太,四姨太来了!”
我看见许久不见面的定茹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件淡紫色的洋皱裙腰下是宽大的让人看了沉重裙摆,还有她常年戴着的凉帽,一双丹凤眼凤眸流转眼里是如此的清澈无华,看着她,不禁想起了当年的我。几个姨太太中四姨太是进门最晚的,她嫁来的那天正巧宫绍野出兵打仗去了,没能圆房。四姨太叫苏定茹,是女学堂的学生至于宫绍野是怎么瞧上她的我那时还被禁锢在这海棠园并不知道。几个姨太太我都见过尤其是二姨太,三姨太我并不熟络,倒是定茹总来和我聊天解解闷儿,我倒真是把她当妹妹看。我当初并不想见她,一来是因我自己还走不出那梦魇,二来这也是为她好。若不是那次我受了风寒她恰巧来院子,软磨硬泡求了老太太叫了大夫进来怕是我早就去见玉楼了。
不知怎的,我看她总是能想起玉楼来。那一颦一笑都好似他扮上时的姿态,他演武生,是戏园里有名又年轻的武生,多少官家小姐为他如痴如醉。我平时里没事儿的时候也时常去戏园子里坐坐。戏园的张老板是爹爹的故交,玉楼是他买来的,听玉楼说当年是他们家吃不上饭,几个弟妹又饿得紧,他娘没法子才送到张老板这儿给口饭吃。那天我坐在台下看着他们一帮人耍花枪翻跟斗吊嗓子,也不是哪个不要命的失了手,花枪直冲我而来,我毫无准备,就这时,一个短打小袖的男子奔我而来将我按在地上,捡了一条命回来。我侧脸细看那是一个白净的男子,柳剑似的眉如闪耀的星子一般的目,修长纤白的手指还有常年练功磨出的茧子,就这样看着我的脸不知不觉的就红了。“涂小姐!没事吧?方才是玉楼莽撞了,还请小姐见谅!”
他温柔如潺潺流水一般的声音透过我的耳朵直冲进我的心扉
“方才要不是你,我怕是都见到阎罗王了,这会儿还没谢谢你呢!你倒是先跟我道起谦来了!”
我装作气不过惹得他心越急脸越红倒是傻的可爱。我开始关注他台前台后,我央求张老板捧他成角儿他便有了“白面武生”的绰号,平城的女子趋之若鹜而玉楼只在我面前依旧红着脸,我懂得我在他心里是不同的。
“海棠姐!海棠姐!”
定茹的声音唤回了正在冥想的我,冯玉楼啊!冯玉楼!若你还在世上的话我涂海棠又何必活在这虚无飘渺的梦中。
“定茹,我没事!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让我担心,是不是二姨太又欺负你了?”
我关心之余问道
“海棠姐放心,我平日里也不惹她,她没必要找我的麻烦!”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放了心。她们欺负定茹还不是因她是刚进门又破天荒的没和督军圆房,若是等到督军回来还不怕定茹这般水葱似的美人。人啊!都是一个样子的,你风光的时候有人给你锦上添花若是你没落的时候雪中送炭的有能有几个呢?我留了定茹在院子里吃饭虽说我是个不得宠的太太但好在正室的名分使我的吃穿用度依旧如初。人啊!总是在最痛苦的日子里想过去美好的时光,当年风及一时的太太涂海棠是宫绍野手心里的宝,捧着怕掉了,含着怕化了,一度想学那武帝做一个金碧辉煌的屋子将她藏起来,老太太为此总说他是鬼怪迷了七窍。涂海棠的风光好似还在昨天如今伴着她的只有天边那一弯孤单的月亮和她心中的海棠初绽,可叹时光只懂得催人老,海棠又花开无果,很快地二姨太又接踵而至。宫绍野不过是同几个好友去了翠喜楼第二天就带回了个玉瑾回来,那贱蹄子的嚣张气焰眼瞧着就要烧到我的身上了。我叫他给我个解释,那成想第二日他又娶了个三姨太回来,三姨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确实这二姨太不跟我争风吃醋了却又和三姨太争风吃醋了起来,我也得了个清静。可是心中的那片寂寞又烧的又旺了起来,好在我的玉楼来了!宫绍野请了城中的名角儿来家里唱堂会玉楼也在其中,一如往昔,他那一板一眼都似以往那般。我看着玉楼不知不觉竟有些痴了,赶忙的眼神抛向别处,我这一看,只见二姨太的目光随着玉楼流转,想来这二姨太玉瑾怕也是玉楼的迷。玉楼下场后,我听着不是玉楼的戏也是无滋无味借着身子不舒服的油头回屋子里去了,我望着那许久不用的已经生了一层斑驳的铜锈的沉香炉焚了一炉香和着袅袅青烟忆起过往的种种,那流苏的帐子遮盖了我的玲珑梦,那风动的珠帘卷起了我的青丝,望着望着不知不觉落了几滴梨花泪
“海棠!海棠!好好的怎的哭了?”
玉楼的声音唤醒了我,我见是玉楼便趴在他的怀中哭了起来,现在也只有在玉楼的身边我才能感到温暖。
“玉楼,你不是说我
海棠红
2027-12-15 10:18:48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