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是滋生愚昧的土壤
愚昧比贫穷更可怕
——题记
“丁咚,丁咚”的流水声清脆地吟唱着,从那口不大的石坑里缓缓地溢出来,浸润着周围的野草和荆棘。一簇簇山花兀自开得鲜艳耀眼。
这是龙耳山中酷似四川盆地的一个村落——杏树坝,四周耸立的高山围成一个大大的不规则的“口”字。西北方的山梁上,半山腰有一道狭长的平台,入口处横亘一尊巨石,其形状很象一头卧牛,当地人称此地叫牛王碥。
那流水便是从绝壁上一条缝隙中淌出来的。听老辈人讲,不论老天爷如何发威,这水总是源源不断地流着,那悦耳的丁咚声不知在空山间鸣奏了几多岁月。
突然,在暮春三月,姹紫嫣红的季节,这汪藏于深山的清泉经一位神人的点化,一夜间成了能包治百病、驱邪祛魔的神水。
“杏树坝出神水了!”这消息象和煦的春风,迅速掠遍了龙耳山区的村村寨寨,给那些祖祖辈辈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缺医少药的山民带来了无限的欢欣和愉悦。人们蜂涌着,从四面八方奔向那里,狭窄的牛王碥顿时万头攒动,热闹非凡。鞭炮声不绝于耳,一块块红布在蓓蕾初放的枝梢上飘舞。
山花还在竞相开放。
陈月秀刚放下那一大背柴禾,还未来得及理一理凌乱的头发,一个声音便在远处“月秀、月秀”地叫,她转过身来,一位中年妇女正站在房屋的拐角处朝她招手。
“二妈,做啥子?”月秀右手理着头发上的嫩叶,左手在脖颈上抹了一把汗水,一边朝前走去,一边问,脸上充满了狐疑。
那妇人伸手从她肩头上拣下一截枯草,关切地问道:“玉林的病还不见好么?”
月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还不是老样子。前几天去问了徐菩萨,给化了一碗水,要喝七天,今天才第四天呢。喝完了兴许要好些吧。”
“这么年纪轻轻的,咋会病成这样?该不是你给折腾的吧?”那妇人讪讪地笑着,“你们小夫妻要忌嘴,这阵子那活路千万不要做,越做越老火。”
“二妈,看你说些啥子!”一层红晕瞬间在那张如枯萎的山菊花般憔悴的面容上蔓延,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子。
妇人荡笑起来,好半天才停住。“给你说笑呢,看把你羞的。儿子都那么大了,还小媳妇样。”顿了顿,立刻换了一副神秘的面孔,小声问道:“听说杏树坝出神水的事了么?”
“啥,神水?”月秀好奇地问。对于“神水”这个名词,她并不陌生,两年前就隐隐约约地听说在一百多里外的云雾山中出现过,那神水包治百病,听说有很多人从老远的地方赶去朝拜呢。她当时也真想去求一罐回来,孝敬娘家体弱多病的母亲,可一听说要走很远的路,又找不到一个做伴的,便打消了念头。何况,从没走出这龙耳山半步,“还没有一个抱鸡母放得远”的她根本摸不清云雾山在东南西北的哪一方呢。
如今,这神水真的云游到了离家不过七八里地的杏树坝了么?月秀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急急地问道,“这是真的,你听哪个说的?”
“还会有假么,好多人都去求水了呢?”中年妇女显出一幅不屑的神气。
月秀猛然回过神来,刚才在山坡上砍柴的时候,的确看到公路上有三三两两的人群不断地向杏树坝方向走去,当时她还以为杏树坝又是哪位老人升了天,亲戚朋友们去奔丧呢。
她相信这是千真万确的了。一者,神水本就存在,几年前在云雾山中出现便是明证;二者,那杏树坝本就是个不平常的地方,在龙耳山方圆几十里地,它称得上是一块宝地,不仅土地肥沃,地势平坦,而且那坝里还出了不少的人物,仅她陈月秀能说得出名字的吃国家粮的就不下十来个。宝地出神水,这似乎也是合乎常理的事,并且,二妈也不是个爱说瞎话的人。
男人还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地咳。月秀从温水瓶中倒出半碗半温不热的开水递给他,那汉子伸出青筋暴露的手接过去,喘了几口气,然后才凑到嘴边一气喝了个底朝天。
她开始生火做饭。七岁的女儿早已自己热了碗剩饭吃过后上学去了,儿子这半个月来晚上一直睡在奶奶家,小家伙也许现在还在做梦呢。家里显得冷冷清清。
她实在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女人。上了三年小学便辍学回家了,她稚嫩的双手过早地承担了饲养猪牛的重任。十四岁那年,在乡煤矿背煤挣油盐钱的父亲在下山时不小心踩虚了脚,一头踩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山谷。十几个矿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残缺不全的尸体弄上来。从此,惨淡的家境更如雪上加霜了。她刚满十八岁不久,便有人登门说媒。半年后,她稀里糊涂就成了别人的新娘,嫁到了离娘家二十里外的永乐村。其实,村名永乐,可真正的快乐却并没有几天,陈月秀几乎可以扳着指头算出来她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新婚燕尔,小俩口倒也欢欢喜喜地“偷着乐”了一阵,可不久就不得不面对严峻的现实,公爹多病,玉林是长子,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妹妹,几亩贫瘠的土地实在难以糊住这七八张嘴。为了避免天长日久出现矛盾,老爷子便与他们分开过。他们分得两间小房,一口装水的大瓦缸,二百多斤粮食和一头猪、两只羊,还有一只正在抱窝的老母鸡。以后她有了女儿,后来又有了儿子,日子就过得更加窘迫了。眼看守着土地实在创不出什么名堂,玉林便跟着村里人去了河北的砖厂,一年下来净落了一千多块,委实让两口子兴奋了许久。玉林连去了三年,家里就新盖了三间瓦房,原先那两间小屋实在不能再住了。他原想待新房建好后仍去砖厂做活,三间瓦房已经完全花去了他三年打工所挣的全部血汗钱。眼看着儿子也一天天长大要读书了,不出去给他们挣学费怎么得行。可没料到自过年后他就感到身体不舒服,一会儿头昏,一会儿腰疼,他便没有随大队伍一起去,心想在家吃两副药,把病将息好了再说。并且新房建成了,也该在家好好享受几天。没想到这病不紧不慢一拖就是一个多月了。
多少艰辛与酸楚一齐涌上她的心头。
在徐老太婆那间四壁黝黑幽暗的房间里,月秀与婆婆恭恭敬敬地坐着。望着一条宽大的乌黑头巾从头顶直拖到后背、表情木然的徐菩萨,月秀心里有点暗暗发怵——虽说她已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婆婆似乎与菩萨很熟悉,嘴里不停地诉说着儿子的病情。
而月秀心里在想,那病或许就是累出来的吧。听本队几位与玉林一同去砖厂的小伙子讲,玉林在外太能吃苦了,每天下班后,别人聚在一起下棋、打牌、谈女人时,他却还要去找点
神水
2027-12-06 21:15:52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