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到了年跟前,柳笛县长才从南方风尘仆仆赶回来。
他这一趟差出的卓有成效,不仅带回了投资10个亿的电动车生产项目,还带回了三个外商投资意向。回到怀府县政府机关,没有顾得上休息,就召集副县长们开了县长办公会。他想把这个好消息给各位副县长通报一下,更重要的是明确分工,分头负责,全力服务电动车生产项目的实施。
安排部署妥当,各位副县长汇报了他出差这段时间自己所分管工作的完成情况。照例,柳笛县长对大家的工作进行了充分的肯定,说大家在家的工作是有成效的,是很辛苦的。到了县处级这个层次,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都已经有了讲究,各位副县长见柳笛这样说,马上轮流着恭维起了柳笛县长。说,柳县长才是最辛苦的,出差在外,今天和老板谈,明天和商会谈,吃不好,休息不好。又说,柳县长的招商引资才能和谈判口才是一流的,只有柳县长出马,项目的进展才会如此的顺利。还说,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柳县长的招商成果,及时地转化为实际工作,让项目尽快在怀府大地上建成、投产、出效益。
柳笛县长在大家的恭维下,有点飘飘然,他感到自己春风得意,浑身有说不出的舒畅和轻松。
会议的议程进行完,柳笛县长还处在兴奋之中,他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讲出差中看到或听到的新闻轶事。末了,他又问大家最近有什么新闻。副县长们自然把话头引到了峧城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司马笑南被省纪委双规的消息上。柳笛县长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问大家消息可靠吗?大家说,消息应该是真实的,只是还不知道司马副市长为什么被双规。因为消息太突然,柳笛县长也不敢完全相信。散会后,他立即拨通了在峧城市纪检委工作的同学电话,才证实了司马笑南被双规的消息是真的。他知道纪检工作的纪律,也不想让老同学为难,只是简单地从同学那里知道了司马笑南被双规的大致情况。
年初,司马笑南从南方引进了一个投资二十个亿的钢铁厂项目,在没有环评的情况下,老板塞给他15万元,就提前动工了。后来省环保部门追的紧,峧城市的环保局就下达了暂停施工的通知,司马笑南知道后,大发雷霆,说环保部门不顾大局破坏招商引资工作,建议市委停了环保局长的职。后来没过多长时间,省纪委工作组就进住了峧城市,有人说是钢铁厂有人给省纪委写了匿名信,告发司马笑南受贿;还有人说是环保局长破釜沉舟,抱着你不让我干,我也不让你好过的想法,向省纪委反映了司马笑南收受贿赂,不坚持原则,顶风上污染企业的问题。也有的人说,是司马笑南和常务副市长争一个副书记的位置,让那个常务副市长在背后下了套。不管怎么说,也不管是什么渠道告的,省纪委调查的结果证实了反映他的问题是属实的。
在证实了司马笑南被双规的消息后,柳笛县长不停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走动,他说不上此刻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按情理说,他对司马笑南被双规,应该是高兴和幸灾乐祸的,因为司马笑南和他不仅有夺“妻”之恨,更有政治“迫害”之仇。但是柳笛县长高兴不起来,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他反而感到对老同学司马笑南走到今天这一步是痛心的。过去,作为同学,他们的友谊是纯洁的,后来又成为了同事,尽管司马笑南有对不住自己的地方,但看到司马笑南这样一颗冉冉而升的新星陨落了,他感到很可惜,同学一场,他希望司马笑南在官场有所作为,也希望看到司马笑南在官场上走的更远。但法律毕竟是无情的,现在司马笑南被双规也是他咎由自取,法律自会去改造他的,只是却苦了周倩。他司马笑南进去了,周倩怎么办?她能承受的起吗?在这种压力下,周倩还怎么上班。难道周倩还在上班?他想给峧城市市委统战部打个电话,问问周倩的情况,但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合适,现在司马笑南还在双规,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他给司马笑南的老婆打了电话,怕在政治上说不清楚。他打电话让秘书来他的办公室,授意秘书以省城来电话的名义,问问周倩在不在。那边电话说,周倩几天都没有上班了,有什么事情可以给周倩家里打电话。柳笛县长想,是啊,司马笑南出这么大的事情,其结果十有八九是要批捕判刑的,她周倩也不会象无事人一样还照常上班,她也在等待着结果。柳笛县长几次拿起电话想给周倩的家里打电话,又几次把电话放下。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对周倩开口。安慰安慰她吧,他怕周倩说自己是看到司马笑南出事了故意来幸灾乐祸的。假装不知道,不问问情况吧,他又感觉到不应该。他和司马笑南毕竟还是同学,毕竟还是从一个单位出来的,毕竟周倩还是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柳笛县长还是用手机拨通了周倩家的电话。周倩家的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是不在家,还是周倩不愿意接电话?柳笛县长的直觉告诉他,周倩一定在家,只是现在这个时候,不管谁来的电话一般她都不会接的,因为她知道,这时候来的电话不是有关部门找她了解情况,就是一些安慰她的电话。他把电话挂了,柳笛县长想,还是等司马笑南的案子有了最后的结果,再给她打电话吧。
柳笛县长本来这次出差回来兴致勃勃的,心情非常愉快,司马笑南被双规的消息却搅的他一下午心里乱糟糟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司马笑南,还是为了周倩,反正现在他感到浑身有点倦乏,他歪斜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背于脑后,慢慢闭上了有点疲惫的双眼,朦胧中,过去的种种回忆搞得他心乱如麻,撕也撕不开。

二
十六年前的夏天,风华正茂,年轻有为的柳笛,从中原水利工程学院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了省黄河工程设计院工作。
设计院滨临黄河南岸,十一层的大楼耸立在黄河边上,构成了黄河岸边一道靓丽的风景,尤其是晚上,设计院大楼的灯光成为外地车辆过黄河,进入省城的参照物,看到大楼的灯光,司机们就会喊一声,到啦。白天,站在设计院大楼的顶端,就能观赏到一种“天上飘玉带,缓缓迎面来”的黄河河流景象。
那天早上,柳笛去设计院报到,他不知道办公室在那里,也不见有人在院中走过,更不敢鲁莽乱撞,便放下行李坐在大楼前的花池上等候。柳笛看着周围这个陌生的地方,什么都感到新奇。大院中藤萝纠缠,古朴而静谧,大楼两旁绿树掩映,茂林修竹,在那绿郁蓊深的树丛中露出一个八角凉亭,真是一个雅静的地方。
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大院中有人走动。柳笛感到奇怪,今天是机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