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
没有人知道这个疯女人的名字。
清闲时光。疯女人就是这个时候来到这里的。人们只知道她是自己疯疯癫癫地跑到这里来的。她像天外来客一样在一个麦收过后的午后造访了这个小村庄。
俗话说:抢秋夺麦。麦收是一年中最忙碌的季节。也是收获的时节。

这一天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人们难得有片刻的清闲。
她满脸黝黑,蓬头垢面,看到歇凉的人群,她像受到惊吓的鸵鸟似的,把头钻到了麦秸垛里,只露出屁股在外边。是眼尖的老歪发现了她。大家把她拉了出来,她像流浪的小狗小猫似的弄了一身的污垢,又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不小心被大人发现了,战战兢兢地等着大人的批评。强烈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两条毛茸茸、乱糟糟的麻花辫上沾满了草芥、泥土,就像秋季荷塘里迎风飘舞的莲花杆。
一群嘎小子对着他大声嚷嚷着疯子、疯子!
德高望重的有田奶奶用拐杖赶跑了那些捣蛋的顽童,叫儿媳妇端来一盆水,给她把脸洗干净。
哟,挺俊的女人!人们惊叹道。
经过简单的梳洗,她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脸上的伤痕没有遮住她美丽的容颜,她大概20岁左右的年纪,五官长得都很好看。
有田奶奶问她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她只是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不说一句话。
好可怜的闺女。人们叹息着。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了,袅袅炊烟升起来了。成群的麻雀欢快地叫着向一座座院落飞去,是呀,倦鸟也夜归了。虽说现在是夏季,但是晚上室外蚊虫很多,再说一个姑娘家在野外过夜存在着很大的危险。有田奶奶做主让儿媳妇把她领回了家,在她的家人没有来找之前,暂且在这里安身了。没想到她竟在这里呆了一辈子。
据说她的家人找过她,她的哥哥看到他在这里生活的很好,就悄悄地溜走了。人们在咒骂她的无情哥哥的同时,也深深对她的不幸遭遇更加同情。
她从小父母双亡,哥哥娶了嫂子后,她就成了家庭多余的人,好在她学习成绩优异,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她。作为数学课代表,他得到数学老师更多的关照。这就招来了同学们的嫉妒和猜疑,心怀叵测的人们开始添油加醋的造谣。在那个闭塞的小山村,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到她所居住的村庄,他和数学老师的“绯闻”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她的嫂子本来就视她为眼中钉。像杀人不见血的刀子,比真刀子的杀伤力更大,她幼小的心灵承受不了如此荒谬的侮辱、打击。一夜之间由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变成了神志不清的女疯子。她的嫂子本来就觉得她是拖油瓶,对她不好,这下就有了充足的理由,没有给她好好治疗,就把她赶出了家门。他哥哥是个妻管严,心里虽然心疼妹妹,但是也做不了主。他偷偷地来到这里看了看妹妹就悄悄地走了。
他哥哥走后,村庄的人们很是气愤,人们都声讨她的哥哥太狠心。这个疯女孩的出路成了村民的大事,说什么的都有,是让她继续流浪呢?还是给她找个婆家呢?她这样子,谁会要呢?
善良的村民不忍心让她继续流浪,有田奶奶一家人暂时照顾着她。不知是村民的善良感动了上苍,还是疯女孩儿的心情在大家的关怀下变好了,她的病情好像越来越轻了,也许她觉得生活在这里有种安全感,总之不到处疯跑了。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村里的有些老光棍们打起了她的主意,有田奶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看到那些老男人们色色的目光,有田奶奶就会咚咚地敲起她那根拐杖,把地捶得山响。我看你们谁敢动歪心眼。吓退了这些老光棍,可没有吓退一个年轻后生。
这个人就是建设,今年30多岁了,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是个孤儿。他的养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孤苦伶仃的和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在几年前也走了,他像一只孤雁独自生活着,小伙子很勤劳能干,可是家里太穷了,没有哪家的女孩子想嫁给他。建设第一眼看到这个疯女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怜爱。她不像有的精神病患者,见人就打就骂的,她很安静,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憨憨的傻傻的笑着。她清醒的时候,别人看不出她是精神病患者。
他们没有举行隆重的婚礼,没有鲜艳漂亮的嫁衣、没有亲人的祝福、没有大红的喜字,只是给这个疯女孩做了一床新被褥,搬到建设那座破旧的土炕上就算是成了亲。
婚后第二年,这个女人生了一个男孩子,从这以后,人们开始称呼她“疯娘”。她像所有的母亲一样,对孩子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天然的、淳淳的母爱。疯娘很瘦弱,没有充足的奶水喂养孩子,她一听到孩子哭,就撩起衣襟,抓起自己那干瘪的乳房往孩子嘴里塞,孩子是充满着希望去吮吸的,可是费了好大劲什么也没有迟到,小家伙也感觉到受骗了,哇哇的大哭起来,疯娘跟着也流泪。建设就从镇上的商店里买来奶粉给孩子喝,有一次疯娘看到孩子饿得直哭,正好建设不在家,她就倒了杯开水给孩子冲奶粉,把孩子的嘴烫得起了泡,母爱的天性让她她抱起孩子跑到了村诊所。建设回来后,用烧火棍子狠狠地抽打她,边打边骂。她没有反抗,没有逃避,她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似的任棍棒打在自己身上。自从这件事情以后,建设去地里干活儿尽量带上他娘俩。
村人们经常看到这样一幕:建设在田间辛勤地劳动着,疯娘带着孩子在地头嬉戏玩耍。疯娘是个闲不住的人,她一会儿追逐翩翩起舞的蝴蝶,一会儿用柳枝给孩子编织一顶漂亮的草帽,她儿子戴在头上,活像小兵张嘎。大多数村民不讨厌疯娘,因为她不打人,甚至还给他们平淡无味的生活增加了一些有趣的谈资。
孩子在一眨眼间长大了,苍天有眼,他是一个智力健全的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讨厌自己的疯娘了。小时候,疯娘看到有人欺负他,疯娘会像愤怒的狮子一样吓跑那些调皮蛋,那是他觉得她是他的保护神。可是渐渐懂事以后,他发现疯娘成了别人取笑他的笑柄。因为疯娘,他的人生才和别人不一样,因为疯娘,他才招来别人的嘲笑。他的人生注定与别人的不同,他把疯娘的关心当成了一种负担。每天放学后疯娘会在学校不远的路口等着他,她看到孩子的身影后,会扭动着她那日益臃肿的身躯迎上来接过孩子的书包。一开始儿子觉得疯娘这么做在同学面前很有面子,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把疯娘举动当作了对自己的羞辱。疯娘觉察不出孩子对自己的厌恶,她还一如既往的每天在校门口迎接着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