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哥们儿老郑原本都是山里娃,我们都是94年参加的第一届公务员考试,后来我去了县教育局,他在县公安局工作。我们在一次饭局中认识,闲聊中得知原来我们同岁;是童年参加的公务员考试,老家是一个镇的,还都是一条山沟里苦出来的,之后便成了朋友。
一晃五年,我将农村的二老接到了城里。我问老郑为什么不把父母接过来,老郑说:“老爹妈来过,这不是上个月刚回去嘛,来了也说住不惯,就是惦记家里那点零碎,不来就不来吧,也不给单位添麻烦了,常回去看看他们也好。”
1999年10月1日,第一个国庆7天大假的第一天。他和老婆孩子在我家串门。下午5点的时候天一下就沉下来了,冷风阵阵,不一会儿还下起了雨,老郑还说:“好不容易遇上的一个大假可别下太久的雨,我还要带老婆孩子去市里逛游乐园和动物园呢,孩子吵了好几个星期了,一直没有腾出时间。”5点半,我们正刚喝完两瓶啤酒,老郑呼机响了,是山里老家的电话号码。他用我家的电话回了过去,表情凝重的听完电话那头的叙述,寒暄几句之后挂掉了电话。原来是老郑妈妈由于这两天降温快,病倒了。老人家身体一直不好,那些年山里医疗条件差,人们有点病痛都是忍一忍,采点草药熬上一锅,病缓和了就算了;实在脚粘不得地了才由青壮年抬到镇上的医院检查,谁又舍得用几个月的积蓄来换点苦不拉几的药丸啊。老父亲在大雨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十几里山路到镇上打的电话,可家里电话又没有人接还好老人知道这个传呼号码。聚会就在这凝重的气氛里草草结束了。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还下了一早上,但我还是按原计划带着妻女、父母驾车出门旅行。4天后我们回来了,家里依旧温馨,唯一变化的就是电话里那3个未接来电,号码都一样——7658开头,老家的号码!我带着疑惑回拨了号码。
“嘟…嘟…喂!找哪位。”电话里传来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XX县教育局宿舍,请问是哪位连续3天打电话给我啊?”
“哦!——对了。你认识郑新华吧!”对方直接说出老郑的名字,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得听听他接下来说什么。
“认识,怎么了?”我说。
“我这里是XX镇的公用电话,有个老人1号来这里打过电话,第二天那个人又来了。还嘱咐我说要是县公安局的儿子郑新华回电话了就跟他说母亲病重已经送到镇上医院了,希望他能回来直接到医院。然后那人3号4号都来过打两个号码都是说没人接,叫我帮着发传呼也没有人回过,然后还是同样的嘱咐。老人也怪可怜的,这不我把这些信息全记在本子上了,你要是能联系到郑新华就叫他赶快回来吧。”
“好的,那谢谢你,我得赶紧通知他。”
挂掉了电话我立即拨打了老郑家里的电话,真的没有人接;打传呼也没有人回。心想:“单位放假也不可能在单位啊,难道旅游?但游乐园和动物园也用不着4天时间吧,而且城市里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不回传呼啊。”越想越不对劲的我直接来到了他们单位宿舍楼,门卫室大爷说1号中午老郑一家就出门了,开的是单位的车,现在还没有回来。
1号中午,那不是去我家吗?他们没有回来过!——他们没有去旅游!那天他喝了酒;又下了大雨;老家的山路又那么烂,要是他着急回老家看他妈……我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想法,我拼命的不往那里想,可我还是开车往老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回老家的路真的很烂,其中有一段路弯又多,山又高,一面绝壁一面悬崖,就连老司机也得加倍小心才行。我找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停好车沿着路的外沿步行。突然在一个下坡右弯道外侧发现一个石头,石头上的青苔像是被什么东西由里向外的刮去了,一小块还悬在石头外侧忽闪忽闪的随风摇着。由于下过大雨,再加上拖拉机来回溅起的泥水,地上也只能隐约看到有偏离主道的轮胎痕迹。紧贴崖壁长着茂密的灌木,顺着轮胎的痕迹我还是发现了树梢被折断的痕迹。这样偏僻的山路谁会去注意那一小块青苔和被折断的树枝呢。种种迹象已经证实了自己的推断,——不!我已经可以断定我的朋友就在这悬崖底部的某个位置,他一定还活着。
我压抑住自己迹象爆发的情感,我知道现在自己是救不了老郑的,悬崖有两三百米高。必须马上找人帮忙;越快越好!我急忙往车子跑去……我遇到人就问老郑家在哪里,最后终于让我打听到了。来到老郑家门前我愣住了,我不敢向前迈动一步,我就站在哪里,心里好像被塞进很多很多东西,然后被搅得很乱很乱——因为我对着的老郑家堂屋里面架设着灵堂,相框里老郑母亲那黑白的慈祥的微笑一次次抨击我的大脑,并在脑袋里发出嗡嗡的响声,那种感觉我一辈子也忘记不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老人来到我的面前,原来是老郑的老父亲。老人面容憔悴,凌乱的头发与胡须间那期待的眼神好像是知道我带来了他儿子的消息;鞋面、裤腿满是泥水,不知是不是又刚去打电话回来。
“郑伯,新华有没有回来。”我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期待在老父亲嘴里听到老郑在家的消息。
“没有啊!他妈走两天了,人还在灵堂后面,等他回来见最后一面呢!可怎么也找不到他。我心里急啊!”老人情绪也激动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情况我不能将我在路上看到的事情告诉他。
我找到了村主任,跟他说了这从一号接电话起到现在的情况,加上我在路上看到的细节,主任立即叫了两个个猎户过来,带上绳索坐上我的车向山崖去了。猎户沿着崖壁摸索下去,攀着树根踏着松软的泥土慢慢的掩映进了灌木丛里,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一百来米绳索剩下不到20米,下面传来了很微弱的声音——“看到车了,是警车,后面那排还有动静,好像是孩子……”由于山崖笔直,又有灌木,就算很大声的叫喊听到也是很微弱的,不注意根本不可能听的见。现场一下就炸开了锅,这时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山崖边聚集了几十个村民,都在七嘴八舌的指点着,该这样救,该那样救……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强作镇定的向山下大喊:“你先看看车稳不稳,孩子有没有什么情况,能不能救上来。”
“我到车边上了,车卡在树上……下面空的,树快断了……孩子很清醒,能说话,叫我叔叔哪。……两个大人没有动,可能过去了……”
猎户大哥可能刻意的不在孩子面前说那个“死”字。“你试试把孩子绑在身上我们